第288章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乐一抬脚走进门。
房间里有一股酒精混着草药的味道,还夹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窗户是开着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暗的。
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安河,狠狠皱眉。
“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她记得前天才见过安河,这才两天时间,安河的脸色白的也太吓人了。
这种白已经不是病态的苍白。
而是一种血流干的惨白,嘴唇也是灰的,眼底下乌青浓的只剩乌了。
安河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上面。
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细得看着只剩骨头了似的。
安河整个人是暗的。
安河看向林乐一,开口回答道,“生病了。”
安河的声音也是发虚的。
林乐一皱眉,“不是说宋全生病吗?你也生病了?”
安河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准确来说,是我把病传染给了宋全。”
林乐一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病?很严重?”
安河看着实在不好,一副快要撅过去的样子。
安河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偏头,开口说道,“感冒。”
林乐一听后,原先绷紧的身体松了一些。
“就只是感冒?怎么弄得这么吓人?”
安河又对着林乐一笑了一下,只不过这次的笑容略有些苦涩。
“现在是末世,感冒了也可能要人命的。”
林乐一沉默,安河说的是对的。
她身体缺的营养太多了,每次感冒跟生重病似的,偏偏她还没钱看病,只能靠自己硬扛。
这硬扛的苦楚,她很清楚。
“我给你们找药去。”她开口。
其他药不好找,感冒药应该很多人拿着有,左右不过是一点晶核的事。
“没用。”
安河叫住了林乐一,“感冒药对我来讲已经没有用了。”
林乐一回头,她听安河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
“没有用是什么意思?等病自然好?”
安河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头瘦得骨节都凸出来了。
看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道,“好不了了,只能等死。”
林乐一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安河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乐一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把小区里的树吹得哗哗响。
这个时间点,大家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安河住的3单元就在路边,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你是认真的?”
林乐一看着安河,认真地问道。
安河对上林乐一的目光,也认真地回答道,“认真的。”
林乐一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问道。
“什么病?需要什么药?我们基地找不到,我给你去别的基地找。”
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利益上,林乐一都不想安河死。
安河原先直了一些的背又弯了下来,“没有用,什么药都没用了。”
林乐一嘴巴里有些苦涩,“你到底是什么病?”
安河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好,但一场感冒肯定不会要了他的命。
现在束手无策,应该是安河本身病的问题。
安河将身体放松,靠在椅子上。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当年的事。
回忆了很多,但他开口说的却很简单。
“之前出一个任务,救人的时候吸到了毒气。
回来后部队找了很多医生来给我看,都说没用。
现在末世了,更没救。”
林乐一听完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她没想到安河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部队给安河找的医生,肯定是很好的,他们都治不好,那就肯定是治不好了。
这样的情况,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只能问道,“宋全呢?宋全什么病?”
安河微微垂眸,“他是感冒。不过他截肢之后,身体变得特别差劲,感冒未必不能要了他的命。”
林乐一闭了闭眼。
她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顶了。
无论是安河还是宋全,她都不想失去。
尤其是这个宋全。
没有了白药粉,整个基地杀丧尸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每天那么多人出去,被丧尸抓一下,没有白药粉顶着,伤口感染就能要命。
她迅速拿起手机,问安河,“他这个病要开什么药?”
安河笑着摇摇头,“我已经给他吃了药了,只是他现在一直在发烧,很可能挺不过去。”
林乐一听完,小心脏有些梗塞。
一个等死,另一个也等死?
“听天由命?”
安河看着林乐一难看的脸色,笑了。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点。
而且在眼底乌青的衬托下,看着不怎么开心。
“对,我和他都只能听天由命。”
林乐一得了肯定的回答,瞬间觉得她自己也成了这满屋子瓶瓶罐罐中的一员。
她身体装满了液体,被一个大塞子给塞住了。
安河一直看着林乐一没挪眼,将她变换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林乐一长相偏冷,平日里也喜欢冷着脸,冻人得很。
这会脸上透露出几分苦恼,倒是看着可爱多了。
他又开口了,问了一个他很想问的问题。
“你是因为失去有用的我们而难受,还是因为失去我们而难受?”
林乐一奇怪地看着安河,“这有什么区别吗?”
安河勾唇,面上表现得极其不在意。
“当然有区别,一个有感情,一个没感情。”
林乐一看着安河,认为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她开口说道,“感情和价值本身就是捆绑在一起的,分不开。”
安河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因为笑得太急,还咳嗽了好几声。
咳完后,他开口说道,“你真的很特别。”
林乐一的表情更奇怪了,“人要死了都会说这么奇奇怪怪的话吗?”
安河抬眼看林乐一,“都,你还听过谁要死的时候说的奇怪话?”
林乐一被噎住,沉默没回答。
她确实想起了一个人。
但这个人,她说不出口,也不打算说。
林乐一没说话,安河倒是开口说话了。
他将身体彻底软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确定了一些事,所以那些想说的话,他就能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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