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岁岁无期，再无相逢
咖啡厅内。
时屿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飘飘洒洒的落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在等人。
约莫着过了一个小时，那个风尘仆仆的人，才从咖啡厅外走进来，坐到了他的面前。
时屿双手交握于胸前，挑眉：“陆总，找我有事？”
陆砚辞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抬头，眼眸灼灼的望着他，开门见山：“时总，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和尽欢已经离婚了。”
“其实，我看得出来，她一直都没有放下你，你们现在在一起，她很开心。”
时屿总感觉心里闷闷的，他挑眉：“我不认为陆总是来祝福我们的。”
来的时候，他也有所猜想。
陆砚辞可能是心有不甘，会和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一句都不会听。
“我是祝福你们的。”陆砚辞紧握着手，倏然松开，“也许我仍旧心有不甘，但我希望你们若是真的在一起，就彻底没有隔阂的在一起。”
“时总，你们以前合租过一套房子，是吗？”
“尽欢走后，你进去看过吗？”
那套房子！
时屿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在游轮上他就想过，回来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可是和许尽欢和好以后，他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沉溺在和她的幸福之中。
现在重被提及，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去看看。
陆砚辞看出他面色的变化，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不是没怀疑过。”
“时屿，进去看看吧，消除你们之间的隔阂，然后好好和她在一起，对她好一点。”
陆砚辞放下手中空了的咖啡杯，起身离开。
临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时屿，喉咙紧了紧，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但是他想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时屿驱车去了蓝月湾。
这里的房子一直放在许尽欢的名下，但是自从她回来以后，他也很少到这边来。
房子一直有钟点工打扫，但是许尽欢住过的那间房子，他一直都没让人动。
再次回到这里，时屿感觉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的难受。
踏入客厅时，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他在抽屉里，拿了房间钥匙，缓慢的走近那间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干巴巴的灰尘更是直接钻进了他的鼻腔。
“咳咳……”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挥了挥驱赶眼前的灰尘。
再次看清屋内的一切时，他瞳孔放大，身子僵硬，手上的钥匙“当啷”掉在了地上。
最开始入眼的，是她穿过的月光流沙裙，被高高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长时间的无人居住，使那条华丽泛光的裙子，蒙上了一层层灰尘。
紧接着，是满墙密密麻麻的产检单子，年数久了，泛着黄。
他哽了一下，迈着灌铅的步伐，慢慢往里走，视线模糊，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手臂颤抖的伸出，将那些单子一一收集起来。
旁边放着他送的手链，和那个他本以为早就被她丢弃的戒指。
他颤着眼睛，低头看着手上的单子。
从最开始确认怀孕的产检单，到因为抑郁症发作，医生开的药和建议，还有一次又一次的B超单子。
灰扑扑的画面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子。
产检的家属栏上全部都是空的，最后是一张先兆流产的记录单。
所有的一切，就这么铺陈在他的眼前，刺得他眼眶发疼。
她怀孕了。
她因为怀孕，一直在减药，无数个他不知道的夜晚，她独自忍受减药的崩溃，以及可能保不住的孩子的双重折磨。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反复无常。
他也终于知道，她独自面对了什么。
更想到了那时候，他的绝情，对她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那整整十三通未接电话，是她最后的求救。
膝盖仿佛承受不住重量，狠狠的弯了下来。
他抱着那些单子，身子蜷缩，低沉的呜咽想要从喉咙溢出，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钝痛顺着血管炸开，窜到四肢百骸，浑身开始发麻。
他眼眶充血，余光瞥到了半敞的衣柜，里面挂着很多小小的婴儿衣服，嫩黄、奶白，领口绣着软乎乎的小云朵，下面摆着几双巴掌大的棉袜，团成小小的一团。
一切都深切的告诉他。
她曾经有多么期待孩子的降生。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铺开。
她问：时屿，你喜欢孩子吗？
她说：时屿，我有个惊喜想要告诉你。
她说：时屿，你回家一趟好不好？
他一直以为的，只要解释清楚，她会原谅他。
只要他对她好一点，她的抑郁症就不会复发。
他还在为和她和好而沾沾自喜。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狂妄自大，恨自己没有在那无数的夜晚发现真相！
恨他如今能给她半山的房子、满院的花和安稳的生活，却再也补不回那些年的空缺。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岁岁……
原来，岁岁无期，再无相逢。
是他们的孩子。
强烈的疼痛，让时屿有些喘不过气来，手上的产检单子因为他的颤抖而落地，他伸手想要捡回来，却一直都没能捡起。
“唔……”
他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唇角溢出一股鲜艳的红。
许尽欢下班以后，没有在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心脏深处泛着一股细碎的疼，让她有些窒息。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掏出手机，打了时屿的电话，响了很久，但是没人接。
她又打了电话给埃森。
“不知道阿，时总很早就下班了，说是要去见什么人，您再打电话问问。”
许尽欢挂断电话，急切的下了楼梯。
风吹过她的发，没有戴好的围巾掉落在地。
她弯着身子去捡，眼角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等她起身以后，那个身影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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