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姜还是老的辣
文九不知何时悄然立到他身后，指节死死攥紧，齿间泄出几分沉怒与急切。
“我们去找妻主说清楚！昨日之事，皆是教主一人私心作祟、蓄意谋算，与你我无干！妻主素来公道，绝不会迁怒无辜！”
谢瑾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眸光沉如寒潭，带着看透局势的疲惫与冷透的清醒：“你还看不明白？我们三人早已被牢牢捆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想着，若是他们安分守己、稳步辅佐，未必不能等到归乡之日。
奈何人心贪念难填、执念疯魔难渡，殷泽一朝妄念、铤而走险，硬生生打碎了所有隐忍布局，落得满盘皆危。
文九眼眶骤然通红，语调绷紧，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那我现在再去求她一次！我负荆请罪、讲清事实，妻主心软，定会再原谅我们的！”
“不必，”谢瑾出声截断他的妄念，“方才小厮来报，温叙已正式擢升侍郎，搬入新院。”
他抬眸望向沉沉月色，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冷讽：“他自十六侍寝，熬了几年才终于熬出了头，有了名分和体面。你觉得，今夜，妻主会宿在何处？”
一语落地，如冰水灌顶。
文九面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他早从殷泽口中听闻，昨夜是温叙伺候了妻主整夜，可此刻亲耳听见后续恩宠，心口依旧像是被万千细针刺穿，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堵得他胸腔发闷，几乎呕出一口腥甜。
她总说他年纪尚轻，将他视作孩童，不肯垂怜。
可温叙不也是十六岁就被她纳入房中了？她怎么没嫌他年少懵懂，反倒让他伴在身边这么多年？
凭什么？
明明他下月便满十六，明明他满心满眼皆是她，甘愿为她俯首称臣、赴汤蹈火，为何却始终被她隔在分寸之外，不得半分偏爱？
夜风穿庭而过，卷落满院清辉，凉得彻骨。
有的人，被无尽的悔恨、蚀骨的遗憾慢慢淹没；有的人，心底的不甘和贪念愈烧愈烈、盘桓不散。
……
庭院另一端，月色安然，石庭清宁。
颜宁与沈岚对坐亭中，将昨日南风馆密盟的始末，娓娓道来。
沈岚眸色温和，静坐聆听，眼底漾开赞许与欣慰之色。
“颜儿做得极好！你如今识人、布局，拢心、夺权，步步沉稳，比当年的我，还要稳妥三分。州府新锐尽归你手，旧世家气数将尽，大局已定！”
她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忍不住多贪了几杯佳酿，“好！好！”
沈岚望着身侧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如今撑起半边天地的孩子，一声轻叹漫出唇间。
“如今，干娘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执起酒盏，又浅浅抿了一口，眸光悠远，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意，“今夜高兴，便与你说说旧事罢，关于你的生父。”
颜宁端着酒杯的指尖微顿，倏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紧绷。
沈岚的思绪忍不住飘回数十年前，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当年你娘亲，也是在山里捡到的那个男人。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他，心里便隐隐不安，那人言行举止，半点没有大锦儿郎该有的温顺妥帖，不通针线刺绣，更不会打理内宅，只知道闷在家中，鼓捣些离经叛道的新鲜玩意儿，折腾什么冲水马桶、下水管道、自来水……”
“有什么用？”沈岚摇了摇头，多了几分怅然，“可你娘偏偏对他一见倾心，觉得他与众不同！旁人怎么劝都没用，她一头栽进去，非他不娶！还依了他解甲归田，干脆搬到山里去住了！”
干娘的话如惊雷贯耳，炸得颜宁心神震颤、四肢发僵。
破案了！山中农舍的那些现代玩意儿，真的是原主亲爹造出来的！
原主亲爹，竟然也是一个穿越者！
可他误杀发妻后，不是穿过界门回去了么，那如今远在京城的千香阁大东家，又是谁？
难道他离开后，又悄悄折返了锦国？还是说，京城的那位，是另一个穿越者？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搅得颜宁思绪纷乱、久久难平。
这时沈岚大掌一拍，义愤填膺道，“可到头来呢？情深义重又如何，倾心相待又如何？一家三口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可最后那个男人，还不是狠心背叛、杀妻弃女，而后彻底消失了！”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颜宁，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担忧：“正因如此，干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身边这三位夫郎。”
“我知道，他们也都是异世来人，心性、格局，都绝非大锦寻常男子可比。眼下他们看似安分守己，臣服于你，尽心帮你打理后院、周旋人事，稳固你的势力，事事周全妥帖。”
“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的？”
“如今的温顺服帖，也许只是时机未到、羽翼未丰才装出来的假象，来日方长，谁能保证有朝一日，他们不会心生异心，妄图夺权掌势，乃至背刺你一刀？”
颜宁心中一个咯噔，姜还是老的辣啊，原来干娘早就看破了一切！
沈岚的叮嘱仍在继续，语重心长，字字警醒。
“颜儿，你万万不可对他们放松警惕，更不可交付全部真心、暴露自己最后的底牌！”
颜宁垂眸沉默，心头翻起滔天巨浪，干娘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顾虑，彻底点醒了她。
她比谁都清楚，这三位夫郎，无一是甘于蛰伏池中之辈。
谢瑾的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滔天野心与绝世城府，隐忍克制、步步为营只是他的手段，囚困于后院、万事依附妻主的日子一久，必然会滋生不甘与怨怼。
而殷泽本就心性偏激、阴晴不定，是个防不胜防的搅屎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疯，回身反咬一口。
昨天的事情，只是他一个人的算计、做局，可如果不是她有读心术，差点就着了道、沦落到任人宰割的下场！
若是将来，谢瑾和他两人同心，暗自勾结筹谋，后果定然不堪设想！彻底脱离她的掌控不说，甚至还可能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至于文九，她现在倒不担心他会反水害她。
只是他上辈子是驰骋沙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本该建功立业、报效家国，如今却困于后宅，囿于儿女情长。
难道他这辈子就甘于这么蹉跎平淡下去？
将来他如果得知，自己本可以有另外的选择，岂不会追悔莫及，因此生怨生恨？
人性，她从不敢赌。
温叙不足为虑，只要后院没了其他三个夫郎的挑拨离间、怂恿唆使，他自会乖乖呆在侍郎的位置。
当晚，清冷书房，灯火摇曳，颜宁独坐了整整一夜。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
既然留着他们弊大于利，那不如分道扬镳、放他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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