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长公主请开门,窝带爹来应聘驸马啦! > 第38章 国子监第一堂课

第38章 国子监第一堂课


凉亭外几步远的地方,萧明月站在一丛海棠花后面。

她的目光越过花枝,落在亭子里那几人身上。

江临风站在她的身旁,双手拢在袖中,面上带着笑。

“宜儿这孩子,”江临风轻声开口,“小小年纪,最会哄人开心。三个哥哥被她几句话就顺了毛,刚才那针尖对麦芒的架势,转眼就散了。”

萧明月没说话,目光依然落在凉亭里。

江颂宜正把那对平安锁往脖子上挂,手笨扣不上,萧玦便蹲下来替她扣链子。

小姑娘仰着脖子乖乖不动,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萧珩在旁边帮她整理那叠金票,一张一张码整齐了重新装匣。

萧瑾已经把画又展开了,指着画上的秋千跟她解释自己是怎么画的。

萧明月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她不是会哄人。”

江临风转头看她。

萧明月把视线从亭子里收回来,声音很轻:“她是真心把这里当成了家。一家人的东西,哪有挑来拣去的道理。都想要,都想留着,是因为她在乎每一个。”

江临风沉默了半晌,目光也望向亭中那个小小的人影。

江颂宜戴好了平安锁,正拽着锁给三个哥哥挨个儿显摆。

“公主说得对。”江临风轻声应了一句,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萧明月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拨了拨面前的垂丝海棠,花瓣落了几片在她的袖口上。

江颂宜忽然从亭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这边大喊:“娘亲!爹爹!你们快来!大哥给我的锁好看不好看!”

萧明月顿了一下,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江临风跟在她身后半步,海棠花落了一路。

凉亭里,三兄弟已经各回各位。

萧玦坐在石凳上,端着一杯凉茶慢慢喝,眼角余光一直跟着小姑娘转。

萧珩翻开随身带的账册低头看,翻了好几页也没翻过去。

萧瑾趴在桌上,继续欣赏自己的画作。

日头升到正中,暖融融地铺满了整座凉亭。

江颂宜心满意足地往石凳上一坐,仰头看看这个哥哥,又扭头看看那个哥哥,笑得两只酒窝深深陷下去。

“大哥二哥三哥,”她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口,“你们放心,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们准备礼物!比你们的都要好!”

萧玦放下茶盏看着她,没答话,却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一把。

萧珩笑着摇头,把账册合上了。

萧瑾夸张地拱手作揖:“那我可等着了,宜儿千万莫要忘了。”

江颂宜使劲点头,把怀里的东西又搂紧了一些。

……

清晨,国子监讲堂。

江临风第一次站在讲台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越发清瘦。

讲堂里坐了三十多个监生,多半是官宦子弟,衣着鲜亮,目光带着轻蔑。

“听闻这位新来的客座讲师,是长公主的新驸马,还是皇帝亲自下旨聘请的。”

后排一个圆脸监生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说,“而且这位江驸马身子不太好,三天两头请太医。”

“第四任了。”旁边的人撇撇嘴,“长公主府的驸马,能有什么真才实学?怕是靠着裙带关系混进来的。”

前排一个高个子监生翻着手中的《礼记》,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我爹说了,这种人讲不了几堂课就要告病回府,咱们且看笑话就是。”

议论声虽然低,却断断续续飘进江临风的耳朵。

他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将几卷书在案上摆好了。

抬头环顾一圈,目光温和,像是压根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今日第一堂课,讲历代田制沿革。”

江临风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方正正的“井”字:“各位都知道井田制吧?中间一块公田,周围八块私田,像个九宫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想想,天下土地有高有低,有肥有瘦。秦始皇当年修长城,都知道依山就势,周朝人怎么就能把所有地都切成豆腐块?古人真就这么轴?”

底下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江临风跟着笑了笑:“所以我说,井田制与其说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不如说是周朝人画的一个蓝图。它的核心就两个字,平均。”

他在黑板上写下“平均”两个字,转头看向台下:“你们知道田字怎么来的吗?就是一块地,分割成四份,中间一条路一条渠。每家拿一份,各自耕种。为什么这么分?因为你不划分清楚,隔壁老王多种了你一垄地,打起来怎么办?”

几个监生肩膀抖了抖,嘴角憋着笑。

“所以你们看,田制变革从头到尾就是在解决一个问题:分地怎么分,收税怎么收。”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商鞅为什么废井田?因为他发现,打仗的时候,谁有地谁出粮,谁出粮谁有兵。地不分给种的人,谁替你拼命?

王莽为什么复井田?因为他觉得世道太不公平。他脑子一热,想把所有地收回来重新分。理想很好,但地是别人的,你凭啥说收就收?结果天下大乱。”

一个监生忍不住插嘴:“那北魏的均田制呢?不也是重新分地?”

江临风眼睛一亮,看向那人:“问得好!北魏均田,表面上是分地,实际上分的是使用权。朝廷只是把荒地和官田拿出来给流民种。种几年,你有了收成,国家有了税收,两边都好。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就像你家里有一块地荒着,邻居跑来跟你借,给你三成收成当租金,你干不干?不干是你傻。”

堂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高个子监生终于坐不住了。

他叫卓晴明,家中藏书万卷,自认为博览群书。

他放下书册,拱手道:“先生,学生有一问。”

江临风点头:“请讲。”

卓晴明站起身,朗声问道:“先生刚才说田制变革是为了收税和稳住民心。可本朝田赋,名义上沿袭前朝之制,实则地方上各府各县,征收的粮款多有出入。

有的县每亩收三斗,有的收五斗,有的加派杂项,花样百出。请问先生,这种现象如何解释?这算不算收税不清?”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卓晴明话音刚落,好多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可是朝中大臣都在吵的事,要是他敢妄议朝政,回去就有人参他一本,要是他避而不谈,那他讲师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江临风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这问题问得好。你问的是田赋,其实问的是朝廷的钱袋子。”

他走到讲台边缘,姿态放松了些:“你们知道为什么各县征收不一样吗?因为本朝的田赋制度,名义上是统一的,但实际操作时,朝廷收的是定额,地方收的是实额。什么意思呢?

就好比你爹每月给你十两银子,是你的零花钱。但如果你出门拜师要送束脩,同窗聚会要请客,笔墨纸砚要买,你实际花的就不止十两。你爹知道,但他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你花的钱大部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摊开手:“地方官也一样。朝廷规定了每亩三斗,但修河堤要不要钱?赈灾要不要钱?给上面打点要不要钱?这些钱从哪来?只能从田赋里匀出来。”

卓晴明一愣,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江临风趁热打铁:“所以你们要问的是:为什么县衙会缺钱?是税制不合理,还是地方开支太大,还是中间被人贪了?这问题深奥着呢。谁要是能把这点想明白,将来做个地方官,才能赢得民心。”

整个讲堂霎时安静下来。

卓晴明坐下,眉头紧锁,像是在琢磨刚才那番话。

江临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今天先讲这么多。回去每个人写一篇文章,题目自拟,就说说你们家里交了多少税,为什么交这么多。”

“要是写不出来,就回去问你们家账房先生,他不会骗你们。”

有人带头鼓起掌。

连卓晴明都跟着拍了两下,拍着拍着,自己也愣住了。

圆脸监生一边拍手一边扭头对同伴说:“这位驸马,好像跟传言不太一样啊。”

同伴没答话,只是看着台上的江临风,眼神里早就没了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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