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黄雀在后
白桦林里，春风刮的树梢呜呜作响。
瘦猴两手端着五四手枪，枪口直晃荡。
老葛趴在旁边，眯着眼睛比划距离。
“等会儿，稳住！”
老葛压低嗓门，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手枪打远了不顶用，咱俩得摸到二十米以内，对准脑门子抠扳机！”
瘦猴心里打鼓，脑子里全被玉角占满。
去他娘的二十米。
这要是走过去，万一大家伙跑了呢？
几千块的宝贝，飞了上哪哭去？
“老子先崩了你！”
瘦猴嘴里骂了一声，手指扣动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打破了林子里的宁静。
火光从枪口喷出，硝烟味顺风飘散。
瘦猴这两枪打的很偏，子弹全招呼在犴达罕的软腹上。
五四式手枪发射的铅芯弹，打在巨兽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子弹擦破外皮，穿过皮毛，卡在油脂层和肋骨外沿。
鲜血顺着粗毛渗出，滴落在雪坑里。
这根本不是致命伤，对这头巨兽来说，充其量也就是被松针扎穿了油皮。
“坏了，你个败家玩意！”
老葛趴在雪窝子里，气的破口大骂。
“你打它肚子有个屁用，那地方全是老油膘！”
还没等老葛骂完第二句，前方空气骤然一紧。
原本正拿白桦树磨角的玉角犴达罕，猛的转过脑袋。
这头庞然大物在春季发情期本就暴躁，平白无故挨了两枪，疼痛点燃了它的凶性。
巨兽的喉咙里，翻滚出一阵粗重闷吼。
它两只前蹄在泥浆里重重一刨，泥水混合着冻土块飞溅起三四米高。
玉角压低下来，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对着瘦猴藏身的灌木丛猛冲过来。
地面在剧烈震动。
瘦猴整个人都吓傻了，两腿发软，手里的五四手枪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妈呀！”
瘦猴尖叫一声，连滚带爬想往后窜。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
犴达罕头顶的玉角，把一棵白桦树拦腰撞断。
倒下的树干带着飞雪砸在雪地上。
瘦猴刚跑出两步，脚下一滑栽进黄泥窝子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黑色硬蹄重重踏了下来。
咔吧一声闷响。
瘦猴胸膛当场凹陷下去，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水。
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来，瘦猴的两条腿在泥浆里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大家伙连看都没再看脚下的尸体，脖颈一甩，把断裂的桦树枝挑飞出去。
老葛瘫在石头缝里，裤裆里飘出一股热气。
他被吓破了胆。
“怪物，这是山里的精怪啊！”
老葛怪叫着爬起来，连滚带爬朝身后逃命。
亡命徒慌乱中回身，对着犴达罕的方向胡乱放了三枪。
砰！砰！砰！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犴达罕的毛都没蹭到。
老葛头也不回，撒开脚在雪泥里狂奔。
他跑的方向不是深山，正是下沟大队连接大黑山的运材小道。
此时，潜伏在百米外巨石后的徐长乐，眯起了眼睛。
“蠢货。”
徐长乐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眼神里透出寒意。
一个手里有枪且背着人命的逃犯，一旦顺着小路窜进下沟大队，后果不堪设想。
肖若棠一个人在家里，村里的老弱妇孺，面对一个发疯的持枪盲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必须在这里按死他。
徐长乐呼吸放的平缓，十四点体质带来的稳定臂力，让他手里的枪纹丝不动。
准星、缺口与前方正在奔逃的后脑勺，连成了一条直线。
老葛在泥泞中踉跄狂奔，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菩萨保佑。
啪！
徐长乐果断扣动了扳机。
步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一发军用钢芯穿甲弹，以惊人的初速划破冷风。
飞奔中的老葛脑袋猛然向后一仰，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扑倒在雪坑里。
尸体在惯性下向前滑出两米远，趴在烂泥里再也不动了。
【击杀恶徒一名，消除潜在危机】
【步枪射击经验+5】
面板在脑海中闪过微弱的光芒。
徐长乐没看倒地的尸体，迅速拉栓退壳，将枪口转向空地中央。
连续密集的枪响，彻底惊动了那头庞然大物。
犴达罕虽然凶悍，但动物对枪声和火药味，有着本能的戒备。
它晃动着玉角，喷出一口粗气，转过身躯。
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四周，随后迈开长腿，朝着大黑山深处的绝地疾驰而去。
那是黑泥沼泽的腹地。
当地老猎手管那地方叫烂泥坑子，夏天蚊虫遮天蔽日，冬春翻浆期能把整头牛活活吞下去。
眨眼工夫，巨兽就已经冲进了白茫茫的雾气里，只留下一串烂泥坑。
徐长乐站起身，端着枪走了过去。
他来到老葛的尸体旁，用靴子将尸体翻过来，熟练的搜出五四手枪，又在对方棉袄兜里摸出半盒子子弹。
随后他又走到瘦猴旁边，把掉在泥水里的另一把五四式手枪捡了起来。
徐长乐将两把枪在衣角上擦干泥水，塞进皮褡裢里。
他站在树下，看着前方那一串泥蹄印，眉头微微拧起。
大黑马虽然神骏，但体重太大，进了深水泥沼肯定会陷进去动弹不了。
常规的追踪方法，到了这片烂泥潭里全都没了用处。
“要是现在转身回去，倒也能安稳。”
徐长乐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头被子弹打伤的犴达罕，已经彻底暴躁起来。
野兽一旦受了伤，对人类的气味会变的格外敏感且富有攻击性。
开春之后，下沟大队的村民都要进山采野菜，扒桦树皮换工分。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撞上这头发狂的巨兽，那就是一场血案。
更何况，刘拐子昨天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朵边上晃荡。
机制红砖两分钱一块，几十吨标号水泥金贵的要命，没这副白玉角去省城换指标，自家的青砖瓦房根本起不来。
肖若棠体寒，不能再在漏风漏雨的破草棚里受冻了。
“进都进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徐长乐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他转身快步跑回红松林，将大黑马拴在一棵老松树上。
徐长乐给大黑马解开爬犁的挽具，拍了拍马脖子。
“大黑，老实在这儿待着，要是天黑我没出来，你就自己挣断缰绳回屯子找赵支书。”
大黑马喷出一口响鼻，用脑门蹭了蹭他的肩膀，发出一声鸣叫。
徐长乐系紧了腰后的猎刀与开山斧，背好五六半，手里握着一根落叶松木杆，孤身一人迎着风雪，大步朝黑泥沼泽走去。
刚踏进沼泽外围，脚底下的泥水，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黄泥瞬间没过了他的皮靴，一直漫到膝盖骨。
初春的沼泽半融不融，上头是一层薄薄的软冰，底下全是深烂泥。
每往前拔出一步腿，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三四倍的力气。
十四点体质的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徐长乐紧握着木杆探路，腿部肌肉紧绷，强行在烂泥堆里趟出一条水线。
【恶劣地形行进经验+3】
【体力对抗经验+2】
四周的白桦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枯黄的芦苇荡，和冒着青泡的泥潭。
白雾从水面上升腾起来，能见度降到了三十米以内。
徐长乐凭借十五点精神属性带来的感知力，紧紧锁定着空气中混合了麝香与血腥的气味。
往前深一脚浅一脚的挪了大概两里地，徐长乐的耳朵微微一动。
前方的白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咕噜，咕噜。
泥浆翻滚的声响，就在前方二十米开外的死水潭边。
徐长乐放慢脚步，借助一蓬枯萎芦苇掩住身形，慢慢将五六半从肩头卸下。
雾气被山风吹散了一小片。
在前方的黑泥水洼中央，那头体型硕大的玉角犴达罕停在那里。
它受了伤的腹部沾满了草药泥，乳白玉角沾着断裂的芦苇。
巨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它没有继续逃窜，而是缓缓转过头颅。
一双血红色的兽眼穿过雾气，冰冷的盯住了踩在泥水里的徐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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