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临盆！

“盖世奇功！滔天之勋！秦赵两国开战至今，从未有过如此悬殊的战损！”

李斯语气激动。

他心中清楚，赵知安在前线功劳越大、爵位越高，于自己便越有利。

二人是盟友，赵知安在大王心中分量越重，他李斯的话语权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没错。过往秦锐士对阵赵卒，也从未打出这般战绩。此战，是秦赵开战以来空前大胜。”

嬴政看着激动的李斯，感慨道，

“列国名将，无论是韩国宿将，合纵联军各路统帅，乃至赵国李牧之下第一人司马尚。这些靠着无数战事、人命堆出来的名将，到了赵知安面前，竟都成了垫脚石，助他声名响彻天下。”

名将之所以为名将，在于用兵扎实，能护士卒取胜，自带安定军心的力量。

可这些威震一方的人物，遇上赵知安，竟如同纸糊一般，纷纷败亡。

李斯稍作停顿，恳切进言：

“大王！此前秦军大败于李牧。而今赵知安重创赵军，覆灭十万赵卒。上一次大败，我军未曾损失十万。这份功劳前无古人，臣恳请大王厚赏赵知安及其麾下将士。”

“重赏此功，可一扫上次战败留在秦军之中的颓丧，重振大秦锐士士气，与赵人决一死战！”

赵知安已是十五级爵！

每往上攀登一级，都是难于登天。

而经此一战，赵知安的爵位有望再进一步。

嬴政微微颔首：

“当年武安君白起长平一战，也要付出近乎二比一的伤亡才换来胜利，国内损耗更是惨重。赵知安用兵截然不同，先谋而后动，布下罗网引敌自投，与武安君那种杀伐的路子，是两个极端。”

“这般有勇有谋又年少的将领，寡人自当厚赏。”

话音一转，嬴政轻轻摇头：

“可赵知安在战报末尾写明，此战务必严密封锁。看来这个小将，另有谋划。寡人还要配合他，继续演好他‘已死’的戏码。”

“这战报对应的封赏，只能暂且搁置。”

“也就是说，赏赐要延后？”李斯微微一怔。

通过这段时间对赵知安的了解，他很清楚：赵知安提出这样的要求，必然还有后续军事行动，还要再立新功。

想到这里，李斯自己都有些讶异。

不知何时，他心底默认，只要赵知安出兵，便必胜，而且是大胜。

只因赵知安自出战以来，未尝一败，乃是实打实的常胜将军。

李斯由衷感叹：

“大王真乃天命所归之人，上天降下这般猛将入我大秦。臣原本预估，大秦一统天下至少还要十余年。”

“如今看来，或许不必这么久了。”

古来君王皆自认承天受命，嬴政听到这番话，心中颇为受用，神色威严：

“天下一统本就是大势所趋，寡人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

今日，泾阳村到了颁赐爵位、发放赏物的日子。

百将立于村头，当众宣读诏命。

“宗猎，爵官大夫，任军侯，如期发放。”

“蒙石，爵官大夫，任二五百主，发放晋升岁俸。”

“谷仓，爵公乘，任校尉，按爵发俸。”

“……”

村民们听着那一个个念出的名字，尽数僵在原地。

村中青壮年此前大多应征入伍，奔赴韩地。韩国覆灭之后，每月按爵位核发俸禄，本已是常态。

可这一回，随俸禄一同送来的，还有新晋爵位的封赏。

军功赐爵不算稀奇，可大秦的爵位，哪里是轻易便能到手的？

尤其入伍尚不足一年的后生，爵位竟是一路飙升，晋升得迅猛无比。

里正站在人群里，怔怔望着，不由得失声感慨：

“难不成咱们泾阳村得了上天垂佑？不然怎会接连冒出这般能征善战的好苗子？”

秦人尚武，兵员却有优劣。

像关中老秦根基之地，大秦赫赫有名的几大宗族聚于此，那里征发的士卒个个精锐，前途远大，有机会入蓝田大营受训。

可泾阳村的老秦人，多是早年从关内迁徙至此，本没有关中故土那样优厚的根基。

谁能想到，贫瘠乡土之中，竟接连走出建功的健儿。

人群里有人低声开口：

“这些小子，全是跟着赵知安出征的那一批。”

里正闻言缓缓点头，恍然道：

“难怪，我说怎会有这般惊喜。倒是把这一茬忘了，只是不知，赵知安如今身居何等爵位。”

众人注定在此听不到赵知安的授爵诏令。

他这般层级的主将，不会由百将在乡野之间当众宣旨，而是专赴其府邸宣读。

百将读完诏书，抬眼望向满村黔首，朗声开口：

“我可明告诸位，赵将军如今已是统兵近十万的主将。”

一语落下，全场之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随同前来的秦军士卒听见赵知安三字，目光之中生出敬畏。

赵知安之名，已是大秦军中一段传奇，一道难以逾越的标杆。

若说伐韩之战，韩国孱弱，赵知安立下大功尚可有说辞；

可这一回，身陷绝境，直面二十万四国合纵联军，凭谋略与勇毅退敌，足以见得此人本事，绝非侥幸得来。

短暂死寂过后，村民才慢慢回过神，满是难以置信，此起彼伏的低语响起。

“我没听错？赵知安已能统领十万大军，做主将？”

“我记得，大秦能独领十万之师的主将，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赵、魏两国，能统十万兵马出征的大将，一只手都屈指可数。莫不是传错了？”

倒不是众人不信赵知安的本事，只是这份跃升太过迅疾。

赵知安入伍，尚且不满一年。

百将淡淡一笑：

“诸位子弟的赏赐与授爵，已宣读完毕。我此番另携大王亲下的王命，厚赏赵将军家眷。我等这便前往赵府，诸位可一同前去观瞻。”

听闻竟有大王王命，四周黔首纷纷交头议论。

此刻，众人心中默认，泾阳村能涌现这么多建功儿郎，皆仰仗前线赵知安照拂。

不多时，一行人跟着百将，行至赵知安府邸。

如今的赵府，不是当初那土墙四围、入夜漏风的旧屋。

短短数月，一座阔大宅院拔地而起。

经上次风波之后，府外依吩咐，配了身强体壮的侍从值守防卫。

百将立于庭院正中，高声道：

“请赵将军家眷出府，接领王命！”

文兰舒挺着硕大的孕肚，在沈青禾搀扶下缓步走来。

“来了。”

百将见文兰舒前来，郑重拱手行礼：

“见过赵夫人。”

身后随行士卒一齐躬身：

“见过赵夫人！”

围观的乡邻本是来看热闹，印证心中猜想。

见此情形，也不由自主躬身拱手，神色拘谨，齐声行礼：

“见过赵夫人。”

文兰舒心头一震。

这一拜里，是沉甸甸的尊崇，却也隔着一层无形的疏离。

这份敬意并非恶意，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横亘在她与乡邻之间，往后只会愈发分明。

文兰舒这段时间，一直在适应身份的转变，可适应的速度，还是赶不上赵知安晋升的速度。

她一时无措，转头看向搀扶自己的沈青禾。

沈青禾见惯这般场面，轻轻拍了拍文兰舒的手背，从容开口：

“诸位请起。”

“谢过赵夫人。”

百将依礼起身，口中道谢。

话语虽是沈青禾说出，可众人行礼致谢的对象，依旧是文兰舒。

众人起身，百将取出王命，当众诵读。

诏命载明，赵知安经此一战晋第十五级爵位，为统领刑徒军的主将，另附大批战功赏赐。

宣读完毕，百将挥手，随行士卒把院门外十几车赏物依次清点入内，满车粮食、布匹、金银珠玉，堆积如山。

文兰舒望着这满眼赏赐，不由得一惊：

“这么多？”

此前数次亦有封赏，她心中本有预估，可亲眼见到这般规模，依旧忍不住动容。

“夫人，此乃赵将军晋爵对应的食邑俸禄，外加本次大战的战功嘉奖。”

百将恭声回话。

大秦军力之所以悍勇无双，军功赏赐从来毫不吝啬。

依托军功爵制，寻常黔首确有机会搏一场富贵，换得前程似锦。

只是低阶爵位升迁，所得赏利微薄；

爵位越高，封赏便越是丰厚，差距愈发悬殊。

就如王翦，晋至二十级爵位时，受赐万顷良田，府宅田产不计其数。

文兰舒眉头微蹙，轻声发问，话音里藏着忧虑：

“不知我夫君在前线立下何等大功，方能晋此爵位，得这般重赏？”

她虽受礼遇，可并无朝堂人脉，消息闭塞，所知唯有朝廷诏令。

百将垂首回话：

“回夫人。数月前，赵国李牧大破桓齮所部三十万秦军，近十万秦兵向东溃退，途中遭遇二十万合纵联军，身陷死局。危难之时，赵将军领五万先锋，设谋击退合纵联军，救下这十万将士。”

“此一战，赵将军不只是退敌立功，更是保全十万秦卒性命，护着十万家庭，是以大王降下厚赏。”

“这份赏赐，赵将军当之无愧。”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暗藏沉郁。

他今日听到些风声，赵知安此刻困守榆邑，遭十万赵军围困，又遇天下第一刺客盖聂行刺，身受重伤，恐怕时日无多。

文兰舒只听见夫君得胜救人，心中悬石落地，眉眼舒展，笑着低语：

“安哥最厉害了。”

随即她又问道：

“不知夫君何时能够归家？”

“夫人，属下难以断言。如今秦赵战事焦灼，秦魏亦开国战，短期内，赵将军怕是难以返乡。”

此话一出，

文兰舒的脸上染上几分失落。

她预感腹中孩儿随时临盆，心底最大的期盼，便是生产之时，夫君能守在一旁，亲眼看见孩子降生。

可眼下战火连绵，这份心愿，怕是难以如愿。

百将身后一名年轻士卒，虎头虎脑，脱口而出：

“军中现在都在传，赵将军被盖聂刺伤，重伤垂危，怕是……”

“放肆！这里岂容你胡言乱语！”

百将厉声回头呵斥侄子，正要出言圆场，却听见文兰舒一声痛呼，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踉跄一下：

“啊……肚子好痛！”

百将顿时慌了手脚。

沈青禾立刻急呼：

“要生了！别呆站着，速寻稳婆，快来搭手！”

里正脸色骤变，立刻站出来调度：

“所有人不要围堵！快去把村里懂接生的婶娘、稳婆请来！”

围观妇人当即忙作一团。

百将立刻传令士卒，快马疾奔，连邻村三名稳婆也一并背来。

不多时，

里屋之中，不断传出文兰舒阵阵忍痛的喊叫。

对世间女子而言，生产本就是踏一趟鬼门关，生死难料。

屋外，

里正来回踱步，低声祈愿：

“苍天保佑，保佑文兰舒平安生产！”

赵家男丁赵知安远赴疆场。

里正心中沉重，赵知安带着泾阳村子弟在外搏命建功，自己守着后方，若是家眷出事，他无颜面对。

按规制，百将宣完王命本当返程复命，此刻却心焦如焚。

他转头狠狠踹向自己侄子，几脚下去，那少年一口鲜血呕出。

“就你长了一张嘴！就你能嚼舌根？赵将军盖世英雄，市井谣言虚实未定，到你口中便成了定局！倘若夫人或是腹中孩儿有半点差池，老子便大义灭亲，亲手斩了你！”

屋外众人焦灼等候，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声清亮的婴啼从屋内炸开：

“哇~~~哇~~~！”

紧接着稳婆欢喜的喊声传出：

“生了！生了！”

屋内，文兰舒虚弱倚在床榻上，看着稳婆抱来的男婴，唇角漾开疲惫却幸福的笑意，轻声呢喃：

“安哥，咱们的孩子出世了。

“你出征前许诺过，一定会回来。我信你平安无事。我与孩儿，在家中……等你归来。”

与此同时，

嬴政派遣调查的黑冰台，已经来到了这里泾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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