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劝降
城头之上，
司马尚这边处境同样凶险。在赵知安的围剿下，护卫他的亲兵仅剩不足百人。
亲兵将他护在中央，长戈紧握，警惕盯着赵知安与一众刑徒军。
司马尚听着城内震天的厮杀声，再看着身边士卒接连倒下，脸上不见恐惧，只剩愧疚。
他扑通跪倒在地，仰天长啸：
“老夫愧对大赵！愧对赵国万民，愧对麾下将士！是老夫害了你们！老夫该死！罪该万死！”
身旁亲兵急声道：
“上将军！我等拼死掩护，护您突围！”
司马尚毫无动静，只是喃喃自语，满心悔恨：
“老夫是罪人，赵国的罪人。十万将士，因老夫而死。”
不过数个时辰之前，他意气风发，立于望楼之上，笃定此战必胜，以为此战之后便能跻身天下名将之列，踏入赵国权力核心。
可现在，全军却直接深陷绝境！
他后悔，在成为上将军之前，李牧曾经对他叮嘱，如今赵国国力孱弱，虽然在某一场战争中取得了胜利，可秦赵两国之间的国立，仍旧无比巨大，万万不可大意。
司马尚自然懂李牧的意思。
赵国底子薄，经不起一场十万人以上的损失！
但现在的局势……
他不恨赵知安狡诈，只恨自己没能听从李牧将军之言！
客观而论，刺杀赵知安、策划里应外合，谋划源头是郭开推动，赵王授意！
换作除李牧之外任何一位赵将，领兵来攻榆邑，都难以破局。
只因这是王命！
领兵之人不遵从，便是违抗王命，论罪当诛。
这圈套，唯有李牧凭借盖世军功与无上威望，才有底气拒不执行，得以全身而退。
因此，赵知安的将计就计，换一句话说，是一个阳谋！
“掩护上将军突围，杀！”
亲兵见司马尚没有决断，当即自行决意，挥动手中武器，向着四周冲杀而去。
可迎接他们的，只有箭矢与冰冷的长戈。
一名名亲兵接连倒地，直至最后一人倒下。
赵知安缓步走到司马尚面前，声音冷硬，吐出一个字：
“降！”
司马尚回过神，抬眼望向这名年轻将领，一声冷笑，开口问道：
“报上姓名。”
他听过赵知安的名号。
但此刻，面对这名筹谋算计、亲手击溃自己的对手，他要以问名之礼，给予对手最高的认可。
赵知安神色平淡：
“泾阳村，赵知安。”
司马尚撑着身子缓缓站起：
“我乃李牧身边副将，此战上将军司马尚！投降之前，我有两问，希望得到答案。”
赵知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司马尚道：
“第一，为何盖聂传回消息，说刺杀成功？第二，这些刑徒军，为何愿意随同秦军，对抗同出三晋的赵国？”
赵知安道：
“行军打仗，可用兵法，不可倚赖诡计。诡计或许能逞一时之利，终究难成大业，到头来只会反噬自身。”
“赵国此番动用刺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们能用利益驱使盖聂等刺客为赵国效命，我自然可以许以更大的好处，令他传回假消息，蒙蔽你们。”
司马尚默然，无言辩驳。
赵知安继续说道：
“至于刑徒军助我大秦抗衡赵军，在我看来实属寻常。秦人、韩人、赵人，溯源而上，同出炎黄，本是一脉。百年之间列国相互攻伐，不过是华夏骨肉自相残杀。”
“这些刑徒，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选择大义。天下哪有恒久的秦人、赵人、韩人之分？谁能终结这连绵百年的战乱，谁便是同路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是大义。
乱世之中，本没有绝对的善恶，能平息战火，便是苍生之幸。
司马尚本不会将这类说辞放在心上。
换作战前听闻，只会嗤之以鼻。
可如今身陷绝境，身临败亡之际，心底竟生出几分触动。
“降吧。”
赵知安再次劝降。
司马尚嘴角浮起一抹看淡生死的笑意，轻声问道：
“若我归降，你可否善待赵国士卒，如同对待韩军一般，不妄加屠戮？”
话语里带着一丝恳切的祈求。
赵知安略一思索：
“赵人情况特殊，不会将他们编入刑徒军，另有安置。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凡降者，不杀。”
听到这句答复，司马尚似是得偿所愿。
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用手中长剑，横剑自刎。
残息尚存，鲜血自嘴角汩汩涌出，他挣扎着低语：
“麾下将士皆可降，唯独本将不可。持我的首级，去劝降全军。”
他自认是赵国的罪人！
活着，实在是无脸面面对李牧将军、赵王、赵人……赵国！可他身为将，此刻实在不愿意让赵卒做平白无故的伤亡。
一军主将身死，对大军士气的打击，足以摧垮整支军队。
赵知安望着司马尚倒下的身躯，心中颇多感慨。
他能清晰感受到，赵国将士的风骨，与此前交手之敌截然不同。
心底十分敬重这位上将，可他依旧下令割下司马尚首级。
唯有如此，才能最快结束这场厮杀，避免更多无谓伤亡，这是他不愿看见的结局。
只是战后，必会寻地方厚葬司马尚遗体。
鲜血浸透地面，赵知安一手提着头颅，翻身上白马，策马疾驰至战场中央。
……
“司马尚已死！尔等若降，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此时战场依旧惨烈。
赵军伤亡过半，仅剩三万残兵苦苦支撑。
这场战事本就是瓮中捉鳖，秦军筹备周全，陷阱、军械层层围堵，赵军打得憋屈，死伤惨重。
纵然身陷绝境，赵军仍死战。
可当他们看见赵知安手中高举的首级，听见喊话，全军瞬间陷入巨大骚动。
赵国先锋将跨步出列，直面马上的赵知安。
他肩头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甲胄，面色惨白，声音却依旧洪亮：
“我如何相信，我军归降之后，不会重蹈长平覆辙，尽数遭你军坑杀？”
本来，先锋将心里还有一层希望。
那就是司马尚将军，带领城外的一万中军，冲杀进来解救他们。
哪怕他知道希望极为渺茫，可人就是如此，越是在绝境之中，对于那渺茫到几乎不可能的希望，也足以支撑他们死战！
可在这一刻，支撑着所有赵军的最后精神支柱，倒下了。
先锋将清楚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赵知安抬声应答：
“眼前这些韩籍刑徒，便是最好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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