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夏无且的异常
司马尚闻言赞许点头：
“很好，你能想到这一层，足见你堪当此职。那赵知安年纪轻轻却屡建奇功，破合纵、灭韩国，绝非庸人，这点我亦考虑过。”
“可另有军情传来：蒙武率领十五万大军进犯魏国。赵魏虽同属三晋，依我判断，秦军此举，是忌惮魏人与我军联手夹击榆邑，令这股秦军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局，沦为瓮中之囚。”
战场之上，每一次兵力调动皆暗藏深意，真相只能依据局势推演。
嬴政原本的谋划是双线作战，击破赵、魏其一之后再转头攻灭另一国。
可这般布局落在赵人眼中，反倒解读成秦军畏惧赵魏合兵。
司马尚继续道：
“只是秦军机关算尽，却不知我军根本无意邀约魏国共击榆邑。我们的破局之策，是等赵知安身死，刑徒军内乱，内外并举，复刻李牧将军那场大胜！”
“将军英明！此计神妙！”
帐下众将齐声拜服。
司马尚神色陡然凝重：
“诸位，我赵国虽有前番大胜，国力依旧空虚。不妨直言，我军开拔至此之时，赵王另遣十五万大军攻打燕国。也就是说，此战，我军没有任何外援。”
“故而此战，慎之又慎！倘若手握这般优势，反倒被秦军击溃，你我无颜面对赵国父老，唯有以死谢罪。一旦我十万大军覆没，赵国东部门户大开。”
“如今大赵三线开战，一败便是国危！”
众将闻言无不惊骇。
赵国出兵伐燕一事密不透风，开战之前，他们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一名将领眉头紧锁，出声劝谏：
“举国兵力尽数投入战场，此举太过冒险。若是战事稍有波折……”
司马尚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
“一切皆按谋划而行。只要赵人上下同心，必能破秦！！！”
…………
大秦，咸阳宫内。
嬴政正与夏无且用膳。
夏无且是阿房的父亲，这些年来，嬴政待他，便如同长辈一般敬重。
二人席间闲话，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双手捧着一份战报躬身禀报：
“启禀大王，赵知安遣人送来急报。”
嬴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寡人叮嘱，与夏医师用膳之时，不许奏报政事，所有事务，一律待饭后再议。”
夏无且闻言是有关赵知安的战报，连忙劝道：
“政儿，国事为重，不可耽搁。”
嬴政双眸微微眯起。
自打夏无且从前线归来，便性情大变，整日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显然是在外遭遇了什么变故。
他伸手接过战报，低头阅览。
片刻之后，嬴政脸上神色几番更迭，震惊、释然，最后缓缓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政儿，何事？”
夏无且在一旁开口询问。
嬴政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里，夏无且一心钻研医术，极少主动过问战事，今日这般主动探听军情，实属罕见。
但这份密报既然被问起，嬴政也没打算隐瞒，缓缓道：
“那小子在赵国境内，遭号称天下第一刺客的盖聂重创。眼下出气多、进气少，命悬一线。”
“啊！”
夏无且手中碗筷脱手，
“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瓷片碎裂。
他神色急切，猛地站起身：
“这孩子怎如此不慎！不行，我要即刻赶赴前线亲自施救，否则……否则晚矣！”
嬴政见他这般慌乱模样，连忙抬手安抚：
“岳父不必惊慌，这只是赵知安定下的计策。他并未真受重伤，刻意传出濒死的消息，只为麻痹赵人，寻机在战事上破局。”
“他送来这份奏书，也是为了让寡人安心，免得后方听闻消息人心动荡。若是计策尚未奏效，秦国先自乱阵脚，反倒得不偿失。”
“原来是计策……不曾受伤便好，不曾受伤便好。”夏无且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异样都落在嬴政眼中。
夏无且今日一连串反常举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对方不愿吐露心事，他不会强行逼问。
宴席终了，夏无且告辞离去。
嬴政即刻传召护送夏无且返程的侍卫长入见。
“你来说说，岳父此番前往前线，往返途中，遇见过何事，见过何人？”
侍卫长略一回想，躬身回话：
“夏医师在军营之中，只在伤兵营行医诊治，并无异状，一切如常。只是返程路上，他执意要去陉阳村一趟，而且……”
侍卫长神色迟疑，咬了咬牙继续禀报：
“他在陉阳村，被当地郡长拘拿。后来是蒙恬领兵赶到，才将夏医师平安救出。”
嬴政听罢，怒火顿生，厉声呵斥：
“混账！寡人命你护好岳父安危，出事之时你却束手旁观！若非蒙恬及时驰援，后果不堪设想，你可知罪？”
侍卫长跪倒在地，慌忙辩解：
“大王，属下也是左右为难！临行前大王吩咐，夏医师的吩咐便是大王之令，我等只能遵从。途经陉阳之时，夏医师执意独自进村，严令我等不得跟随。”
嬴政追问：
“他为何非要去往陉阳村？”
“听闻是赵知安在军中创出可解七日风的良方，此方源自其母遗留祖传药方，他母亲早已病逝。夏医师感念此药能救万千伤兵，想要亲自前去祭奠。”
“他还说，医者祭奠逝者，若有兵甲随行，乃是大忌，不合医者规矩，强令我等在村外等候。”
嬴政听完，冷哼一声：
“托词！寡人从未听过这般医者规矩。若是如此，天下医者又何必奔赴刀兵四起的战场？”
侍卫长垂首无言。
他久随大王，深知夏无且在嬴政心中分量极重，一边是王命，一边是夏医师的吩咐。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嬴政挥了挥手：
“岳父归来后便心神不宁，想来你们路上早有察觉。寡人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带人重返陉阳村，仔细彻查此事的来龙去脉。”
“寡人要查明真相，解开岳父的心结，让他宽心。”
嬴政身居秦王之位，手握无上权柄，但凡力所能及之事，一纸诏令便可办成。
可夏无且，从未向他提过半分请求。
这份安静，反倒让嬴政满心愧疚。
夏无且最大的心愿，是再见女儿一面，可阿房因他，失散一十八载，父女隔绝两地。
嬴政心中从未放弃寻回阿房，可他也暗自忧心：
倘若真寻回阿房，她父亲受了委屈、身陷烦忧，而他身为秦王却不曾出手查明，将来又有何颜面去见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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