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围剿
此番合纵联军进攻，以楚将景岑为主将，领五万兵卒，浩荡进发。
楚国近百年来，屡遭秦国重创，失地折兵，国都更是数次被迫东迁，受尽屈辱。
如今遇上这痛打落水狗的良机，景岑自然不愿放过。
若是此战大捷，携秦卒首级归国，既能论功封赏，更能一扫国内压抑已久的颓气，大振楚地军心民心。
脚下是一片低洼谷地，地表坑洼遍布，乱石与泥坑交错，战车在此根本无法列阵驰骋。
景岑策马率众俯冲而下，眼前景象却令他心头一怔。
五万秦卒列作前锋，左右两翼各布一万中军，由李信亲自统领，迎着联军悍然冲杀而来。
不少秦军士卒身上缠着染血的布，创口犹在渗血，甲胄破损，人人面带疲色，可一双双眸子却淬着凶光，满身杀伐煞气丝毫未减，如同负伤的恶狼，凛然慑人。
景岑短暂失神，胯下战马脚步微微一顿，转瞬之间，他眼底燃起炽烈的战意，振臂高呼：
“将士们，随本将冲杀！”
他认得这支秦军的统领正是李信。
李信乃是天下年轻一辈中顶尖的名将，威名传遍诸侯列国。谁也不曾想到，此番他随同老将桓齮出征，竟在赵地，栽在了驻守北疆十余年、素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李牧手中。
先前合纵联军入赵，协助赵军抗秦，大多只作辅军，仅仅牵制秦军，阻止其继续蚕食赵国疆土，各方都在盘算自身利害。
说到底，这场合纵，本就是一场利益权衡之战。
可李牧一战击溃三十万秦军，又让他们撞上了李信所部近八万残兵败卒，这般送到眼前的大功，联军岂会轻易放手？
待到真正交手，景岑才知晓，李信这支部队，远非一块容易啃下的肥肉。
秦军兵力远逊联军，伤员遍地，仓促之间无法尽数撤往高地，便借着这片坑洼难行的洼地扎营，就地构筑防线。
这片地形对联军极为不利，大型攻城器械、战车皆难以运入，联军能选择的，唯有近身围剿。
只是战场风云变幻，没人能预料秦军援军何时赶来。况且合纵各国，谁都不愿在赵国土地上，为赵国和秦国援军死拼，损耗自家实力。
故而连日来联军接连猛攻，死伤惨重，却始终难以攻破秦军防线。
不得不承认，李信不止擅于进攻，守御之术同样炉火纯青。
只是往日征战，他素来崇尚主动出击，极少固守待敌。
若是对阵整支完好的秦军，景岑心中尚有几分忌惮。
但眼前这支，是长途奔袭的疲军，更是刚遭大败的残军，此刻迎面冲来的五万秦卒，大半皆是带伤之士。
他麾下同样五万将士。
五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两军洪流轰然相撞，金属交击之声瞬间响彻谷地。
长矛刺击，长戈劈砍，甲片碎裂，惨叫怒吼混杂在一起，鲜血顺着坑洼的泥土缓缓流淌。
士卒贴身缠斗，有人兵器折断，便徒手撕扯、以身躯相搏，泥泞的洼地转瞬化作血肉沙场。
战国之时，除却白起那般动辄坑杀数十万降卒的灭国血战，寻常战事之中，士卒投降保全性命，再由君主以邦交索回降人，本是列国之间常见的做法。
但这仅限中原华夏诸侯之间。若是向匈奴、南越这类域外蛮夷投降，便是莫大耻辱。
周室虽亡，天下分裂，可列国之人骨子里依旧认同同出一脉，与域外蛮夷有着清晰界限。
可就在不久前，李信已将投降必死的消息，传遍全军！
全军再无半分退路，唯有死战。
兔子被逼急尚且反噬，更何况这些本就是虎狼之士的秦卒。纵然身受创伤、身心俱疲，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凶悍。
李信手提长戟，端坐马背，身先士卒。
此时马上三件套还没有发明出来，个人骑术精湛与否，在战争中能够发挥出来的上限极大。
他身后紧随千名亲卫，人人有马，骑术精湛，手持长戟，紧随主将向前突进。
“风！风！风！”
李信用兵素来霸道，最喜亲率精锐冲锋陷阵，以强击强，打法与后世项羽颇为相近，于万军之中撕裂敌阵。
他策马直扑景岑所在的联军主将位置，手中长戟起落，不断收割联军士卒性命。
一名魏国小将急于建功，策马直冲而来，挺矛刺向李信。李信于马背上猛地向后仰身，险险避过锋刃，随即挺身翻腕，长戟横挥。
那小将来不及回防，当即被扫落马下，连一个回合挣扎都无，当场殒命。
“风！风！风！”
周遭秦卒见主将神威，士气大振，嘶吼着奋力死战。
李信如天神临凡，愈战愈勇，长戟奋力横扫，数名联军士兵接连坠马。
自高空俯瞰战场，万千士卒厮杀之间，一员猛将锐不可当，一骑绝尘，领着千名亲卫布成长蛇之势，径直朝着景岑方向突击。
“拦住他们！就这点人，围杀！”
景岑猛地勒紧马缰。
他原本打算亲自上前，与李信对决，若能斩下李信首级，便是盖世大功，可一战名扬诸侯。
可亲眼见识李信的战力，心中不由得惊撼。
不愧是秦国新生代最为骁勇的大将。
秦将赵知安虽在韩国战场表现亮眼，但是成名时日尚短，对手也偏弱；李信却是和多国交手，久经战阵，威名早著。
纵然李信勇武无双，极大提振秦军士气，可人力终有穷尽。
秦军本就疲惫伤病缠身，全凭死战之心与虎狼血性，才和以逸待劳的联军僵持不下。
李信与千名亲卫已然孤军深入，与后方秦军主力断开联系。
这本就是李信定下的计策：
他不求全军突围，只亲领精锐，直击联军主将，实施斩首。只要斩杀或击溃景岑，联军军心必然崩溃，主动撤围，麾下残军方能寻得生机。
景岑驻足不再向前。
李信这支骑兵冲锋的锐气，渐渐耗尽，陷入人海包围，战力持续下滑，渐渐左支右绌。
看着身边亲兵接连倒下，李信目眦欲裂，一声怒吼，长戟再度横扫，逼退周遭围上来的敌军。
景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扬声下令：
“全军压上！斩李信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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