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三代荣光（二合一）

蒙毅点了点头，语气凝重道：

“依我看，赵知安极有可能是大王流落在外的子嗣！”

稍顿片刻，他又加重语气，补充道：

“更关键的是，他是诸位公子里的长子。”

话音刚落，蒙武神色骤变。

快步上前两步，逼近蒙毅，压低嗓音，严肃出口：

“你可知这番话一旦落入旁人耳中，传回咸阳城内，会给咱们蒙氏一族招来何等大祸？”

“行事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营帐方圆数百米，都是蒙家亲兵，绝对保密。

奈何蒙毅说出来的猜测，影响巨大，让蒙武后怕。

只因长子在王位继承中，实在太重要了。

在王朝更迭过程中，权力怎么往下传，一直是一个国家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经过摸索，最终华夏确立了周王室的宗法制度。

这套制度规矩很简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说白了，就是王位只传给正妻生的大儿子，若没有正妻，则传给长子。

很多人会纳闷：古代统治者为啥不直接挑最能干、最贤明的儿子接班，非要按出生顺序来定？

其实这里面藏着古人对权力稳定、社会秩序和文明延续的深层考虑，也体现出古代统治者在设计制度时的智慧和无奈。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为了用明确规则，避免兄弟相残。

嫡长子继承制最核心的好处，就是结果确定。

周搞出宗法制度，其实就是吸取了商的教训，商朝规定：哥哥死了弟弟上。

结果国内经常为王位打得一塌糊涂。

反过来，如果搞择优录取，麻烦同样如此。

毕竟贤根本没法比较，很容易变成拉帮结派。

嬴政也是这样做的。

他膝下公子几十个，可在嬴政眼中，未来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子’扶苏。

所以在平日里，嬴政将许多资源，非常偏袒地向扶苏倾斜。

比如为扶苏培植势力，有显学儒家，还有在秦国影响力巨大的蒙家。

选择儒家的前提，是扶苏不喜法家。

对此，嬴政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因在他的认知之中，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又或是诸子百家，只要有用，那么它们存在的价值，都应该是为王所用。

只不过在使用的过程中，定做不到均衡，势必会偏袒一家。

所以扶苏现在哪怕还没有继承王位，可在嬴政的铺路下，背后已集齐了文武一方的有力支持。

如果现在告诉嬴政，扶苏不是长子，那置投靠扶苏的蒙家于何地？

蒙毅顿了顿，继续道：

“父，假的真不了！有些事不会因你不愿承认，就从未发生。赵知安是活生生的人，如今立足秦国，以他的能力，未来极有可能成为搅动天下的人物。”

“这件事终究会浮出水面，瞒不住。”

蒙武轻轻一叹。

相比于掀起变数与动荡，他更想守住眼前安稳的局面。

“你可知‘大王长子’这四个字，会给大王、给秦国、给军中锐士带来多大的风波？更何况，我蒙家世代受秦王恩宠，当年阿房那件旧事，我也是知情人之一。”

“我记得清楚，当年阿房怀有身孕，可最后却流产。可赵知安如今活生生在世，这一点，对不上！”

蒙毅顺势追问：

“父亲，您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第一时间想到了阿房。其实您和我想到一处了，不是吗？”

起初蒙毅猜测赵知安是大王流落在外的子嗣，并未提及阿房，本以为父亲不信。

可此刻他明白，父亲心底闪过阿房的名字，就说明他已默认了赵知安的身份。

只是不愿接受、自欺欺人罢了。

蒙毅认为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有必要让父认清：

“父，我问您，当年诊治阿房、判定流产的人，是她的生父夏无且。您一介武将，不通医术，凭什么如此笃定，那孩子一定没保住？”

“夏无且医术冠绝天下，未必不能暗中用药稳住胎气。”

蒙毅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我的推断有错，那父告诉我，夏无且性情孤傲，平日里就算面对您、面对王翦老将军，都向来不假辞色。可他为何偏偏对赵知安另眼相待？”

“夏无且屏退侍从，只带一名马夫，亲自远赴他乡探望赵知安家眷？甚至在赵知安妻子出事之时，不惜挺身而出，甘愿承受连坐之祸！”

一番话落地，蒙武无言以对。

夏无且种种反常举动，若非赵知安是阿房的孩子，根本无从解释。

良久，蒙武颓然道：

“没错。比起你我凭空猜测，夏无且早已用一举一动，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可这般真相，对我蒙家而言，当真有利吗？”

“当年大王刚从赵国邯郸归国之时，你和蒙恬尚且年少，未得大王深交，深宫秘辛，你们知晓不多。”

“今日……  为父便把当年的旧事，细细讲给你听。”

当年有关阿房流产一事，说白了就是后宫宫斗。

只不过后宫之中的事情，随着嬴政的清算，算是彻底埋葬。

哪怕有知情人，也不敢妄自讨论。

这也就使得蒙毅知道阿房是嬴政的女人，仅此而已。

蒙武神色沉敛，陷入陈年旧事，缓缓开口：

“大王年少在邯郸被困十余年，受尽屈辱。那般绝境，换做旁人早已崩溃，可大王非但没有垮掉，反倒愈挫愈勇、心志愈发坚韧。世人只道大王心性非凡，却不知当年是一位名叫阿房的姑娘，一路陪着他，撑过了那段最苦最难的岁月。”

“后来大王脱身归秦，便将阿房一并带回了咸阳。可彼时秦赵积怨滔天，长平、邯郸两战结下死仇，秦人恨赵人，赵人恨秦人。身在秦宫的阿房，身为赵女，处处受排挤、被针对，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这些苦楚，大王全都看在眼里，却束手无策。他心里无比清楚，没有绝对的权力，就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为了日后能给阿房一个安稳名分、一世安稳，他隐忍布局，一步步从吕不韦、太后、宗室手中夺回大权，坐稳权位。”

“就在局势渐稳、一切向好之时，阿房怀了身孕。那是大王第一个孩子，若无意外，便是大秦长子。大王满心欢喜，本想借此契机，册封阿房为大秦王后。可此事一出，瞬间遭到朝堂几乎所有势力的联手阻拦，各方博弈僵持不下。”

“最终，阿房遭人暗中构陷迫害，腹中孩儿不幸流产。她深知朝堂局势凶险，不愿让大王为自己与举国势力为敌、陷入两难，万般无奈之下，悄然离去。”

蒙武将这段尘封往事娓娓道尽，看向蒙毅：

“如今你该明白，为何大王膝下子嗣十余，却常年空着王后之位，唯独倾力栽培扶苏这个名义长子了吧？”

“因为大王心里的王后之位，从来都是留给阿房的，十余年来，从未变过。”  蒙毅接过话头，心中通透。

当年蒙恬、蒙毅权轻，尚未深得嬴政亲近，再加上事后嬴政严密封锁消息，故而对此秘辛知晓极少。

蒙毅从前只隐约听闻，秦王嬴政曾深爱过一名女子，今日方才知晓，这份深情厚重至此。

为了阿房，甘愿虚悬后位十数载。

蒙武颔首，语气凝重：

“正因如此，若是大王得知阿房离世的噩耗，必然会陷入疯狂！如今大秦三十万大军败于赵，国力折损、军心动荡，正是大秦最虚弱的关头。若大王再遭此重击、心神大乱，必将动摇国本。你我身为蒙氏族人、大秦重臣，届时便是误国的罪人！”

“更何况，赵知安的身份太过特殊。他不是普通公子，而是大王当年遗失的长子！”

“单凭这长子名分，法理之上，他便拥有继承秦王大统的最优资格。而且所有人都清楚，大王对阿房用情至深，执念半生。如今赵知安身负阿房遗脉，又有过人之才，大王必然会倾力扶持、立其为储。”

“所以一旦赵知安踏入咸阳，必然搅动朝野风云，引来宗室、世族、各派势力的疯狂绞杀。当年阿房流产引发的咸阳血洗之乱，极有可能再度重演。”

说到底，无论是儒家择主、宗室站队，还是朝野各方势力的博弈依附，从来都无关人情喜好。

所有的选择，从来都是利益使然。

他们不看赵知安的身份，而是看选择赵知安，是否符合自己这样一方的利益。

当弊大于利，就会有所行动。

蒙毅自然懂得这一点，他看着自家父，认真道：

“所以父的意思是通过自身权柄，将赵知安是大王长子的事情，还有这里有关阿房的一切，压下去！”

蒙武正色道：

“为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个多月前，为父为了蒙家的未来，让你和蒙恬的姐姐，找到大王赐婚，对象就是扶苏！”

“现在的蒙家，已经不是通过大王的想法辅佐公子，而是通过联姻进行无法更换的深刻绑定！”

“如果这个时候赵知安的事情暴露，以那小子的能力，蒙家很有可能会沦为二流家族，跟当年的白家一样！”

一个家族能否长久的传承下去，最重要的就是站队大王的能力。

对了，延续荣光；错了，万劫不复。

赵知安只要身份一曝光，直接意味着咸阳的所有势力洗牌。

其中就包括蒙家。

将自己唯一嫡女交给扶苏，蒙武这一步棋没错。

但错就错在，他之前将蒙家宗族女子嫁给赵知安。

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公子赵知安，讨好公子扶苏？

至于解释……

在权力的游戏里，动作比解释更真实。

如果事后解释有用，那么这片土地千百年以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清算。

所以对蒙武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如果在一件事情上做错了，只能一直错下去。

蒙毅摇了摇头，笑道：

“父多虑了。孩儿与大哥蒙恬素来书信往来不断，大哥早已将此事告知于我。当初他欲以蒙氏宗族女子与赵知安结亲，却被赵知安回绝。”

“当时赵知安言：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足以见得，赵知安绝非看重联姻之人。于他而言，微时相伴的发妻，才是真心相待的挚爱，是无可替代的正室。”

“由此可见，比起与我蒙家的姻亲，他更珍视与大哥结下的兄弟情义。”

“有这层兄弟情分在，昔日那场未成的联姻，无关紧要。至于扶苏公子那边的纠葛……”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蒙武听懂了蒙毅的意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释怀道：

“为父老了，等跟随大王一块，带着秦王覆灭六国，一统天下之后，就会退下来，到时蒙家重任，会交给你大哥。”

跟扶苏联姻的事情，是蒙武做出来的决定，跟赵知安的大哥蒙恬没有任何关系。

蒙恬有着结拜大哥的身份，重情重义的赵知安不仅不会为难，反而会委以重任。

而赵知安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能力，在凭借大王的爱意……蒙家的荣光将延续三代！

蒙武继续道：

“老夫也是没想到，本来还想一直干到死，结果却学了王翦的思想！也罢，谁让蒙恬那小子傻人有傻福，命如此之好。”

“随便找一个人结拜，竟找了大王长子！”

蒙毅笑道：

“大哥一直很优秀，这叫识人之能！”

蒙武之前一直看不上蒙恬，但这一刻罕见的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来，现在事情说开之后，他没了顾虑，对着蒙毅道：

“为父要召集五百……算了，一千亲兵，前去找郡守要人，你待会跟着为父一块去！”

蒙毅这孩子脑子转的快，这种影响蒙家几代人的事情，带着总没错。

蒙毅拱手道：

“诺！”

…………

荥阳县。

文府。

文三川动身之前，想要缉拿文兰舒，结果却缉拿了一个老头。

按理说，郡县来的秦吏，缉拿了连坐的人，要送到郡县判刑。

可对于文三川来说，他的主子是阎乐，跟当地郡守可没关系。

不多时，文三川带着一众人马来到了自家府邸。

随后，在他的安排下，将一众秦吏引到会客厅歇息，然后将夏无且关在了柴房之中。

做完一切，文三川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前往厢房之中汇报情况。

“两个多时辰了……主人，容妾身歇歇吧~~~”

文三川听着里面爱妾娇滴滴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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