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席酒，半生思，十八年空等
夏无且温和一笑，缓缓开口：
“自上次与你分开，我心中早想着过来拜访，只是知晓你身负万将之职，麾下雇佣军才刚规整起步，营中大小军务缠身，便不愿贸然前来打扰。”
“只不过，三日后我便要动身离开新郑，赶回咸阳复命，往后想要再见你一面，不知要等到何时。”
“故而今日仓促赶来，只想与小将军说些闲话，还望你莫怪我行事唐突。”
赵知安抬眼望向帐外，天光沉暗，暮色四合。
“夏老一路赶来，可曾用膳？”
夏无且轻轻摇头。
赵知安立刻吩咐：
“备上酒菜送进来。”
两个男子对坐闲谈，无需歌舞姬作伴，一壶佳酿便是最好的助兴之物。
赵知安身担军务，分寸自知，半点酒也不会沾，备下酒菜，纯粹是想让夏无且尽兴畅饮。
夏无且也不见外，抬手自顾斟满数杯，接连一饮而尽，而后看向赵知安笑道：
“我年岁远长于你，今日你我抛开军中官职，随心畅谈，我便直呼你名。”
“唤你一声知安，如何？”
赵知安颔首一笑：“自然无妨。”
夏无且连酌数杯，酒意翻涌，缓缓开口：
“知安，你不知我心中积郁多年的心事。我夏无且半生行医，只得一女名为夏阿房，自她降生那日起，我便视若掌上明珠，倾尽一身悉心教导医术，只盼她一生安稳。可后来她遇上了一人，便是如今的秦王嬴政。”
“当年嬴政曾对她许下承诺，会护她周全，予她世间最好的一切，许她无忧余生。可待我们随他入秦，居于王宫之后，过往的许诺尽数落空。小女身在深宫，孤立无援，行事步步谨慎，一言一行皆不敢有半分差池，唯恐稍有不慎，便令秦王受损。”
“那时我原以为，这般煎熬日子，会让她心生悔意。可她反倒宽慰我，说能伴在心爱之人身侧，纵使日子苦些，心中却存着念想，心底温热。彼时我满心怨怼，只觉嬴政背弃当初誓言，亏待了我的女儿。”
“可后来看多了朝堂纷争，慢慢懂了些庙堂权谋，我反倒生不出恨意。我才彻悟，当年的政儿，活得比谁都煎熬。他不仅是女儿依靠的夫君，更是执掌大秦的一国之君，双重身份压身，他所承受的苦楚、重担与万般难处，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一番话出口，赵知安一脸诧异。
难道说有关阿房女的野史是真的？
在民间的传说中，秦王嬴政小时候在邯郸城生活爱上一个邯郸女子，叫阿房女，秦皇掌权后想立她为后，却遭到众大臣和宫女的反对，只因她是赵女。
阿房女为了不让嬴政为难，殉情自杀。秦皇为了纪念这位他深爱过的女子，建造了阿房宫。
夏无且连酌数盏酒，眼底漫上一层悲戚，缓缓开口续道：
“往后时日，我时常留心观察政儿，才看清他日日活在重压之下。多少个深宵孤灯，他撑着心神苦读，屡屡压抑不住煎熬近乎崩溃。他要修习的课业繁杂至极，最磨人的，还是那难解的帝王之术。”
“到这时我才醒悟，自他归国以来，从未忘却当年许下的誓言，日日拼尽心力，也是为了兑现承诺。可所有期盼，全在一夜之间破碎。阿房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入宫闱，我与政儿满心欢喜，可朝中不少人却为此惶惶难安。彼时秦国为稳住边境，与诸侯国大多缔结有姻亲，靠联姻消弭战火，这直接导致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你可知晓？在这般暗流涌动的局势里，我女儿遭歹人暗害，腹中孩儿没能保住。经此一劫，她郁结于心，眉眼无笑，没过多久，便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她未曾留一字半句辞别，宫中上下无一人知晓她去往何处，这一走，便是整整十八载。”
“十八年啊，她是我从小捧在手心、万般疼惜的女儿，我如何能不惦念，如何能不日夜牵挂。”
“这十八年来，我从未停下寻她的脚步，耗尽心力四处打探，到头来却……”
话音未尽，夏无且喉头哽咽，泪珠滚落下来。
赵知安一旁听着，久久的沉默。
夏无且说的这一番话很真诚，很真挚，也很感人，说出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
他清楚，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有时最需要的并不是找人聊天，而是找一个树洞，作为倾听的对象。
夏无且掩面哭了一会，抬起头来，双眸通红的看向赵知安，眼底满是温柔：
“直到那一天，我看见了你，你知道吗，你跟我那女儿，眼睛很像。”
赵知安闻言，身形一颤。
到了这一刻，他才清楚夏无且之前口中的故人之后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夏无且口中的古人是阿房。
对此，在赵知安的理解之中，仅仅只是有些相像。
毕竟前世联合国曾经做过一个数据：世上与一个人相貌相似的人有一百万个以上。
就拿不爱钱的马云来说，就有一个叫做范小勤的与其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夏无且话音落下，放下酒杯，直接端起酒坛，对着嘴咕咚猛灌数口，随后开口道：
“我这辈子只求能再见小女一面，若得如愿，便是即刻赴死也心甘情愿。”
“可我苦苦寻了整整十八载，十八年光阴耗空，如今再无半点指望了。”
话音散尽，他肩头一垮，伏在案几之上，没片刻功夫，营帐里便回荡起均匀沉缓的鼾声。
赵知安见状，叹息一声。
夏无且酒量浅得可怜，偏要拼了命往肚里灌酒。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夏无且讲着阿房的故事，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悲伤的情绪。
可自己明明只是对方的故人之后，为什么会悲伤呢……
不过，从夏无且的话语中，赵知安也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阿房女，死了！
忽然，赵知安肩头莫名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蒙恬之前对自己的告诫。
当一个人的地位和权力达到了一定程度，某些势力的漩涡争斗，你想不想要参加，都会被卷进去。
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已身不由己了！
像夏无且今日所说的事情，造成这一悲剧的最直接原因很单一，那就是嬴政在回国一直到彻底掌权的那一段时间里，权力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真空。
而这就给了其他势力机会。
赵知安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
为了文兰舒，为了自己的家，自己一定要在危险来临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对抗！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360/5448241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