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安排
韩非一愣，他考虑过许多可能，唯独没将赵知安调教自己考虑在内。
他冷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将军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公然违抗王命，形同谋逆！”
赵知安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清楚历史，李斯借姚贾之手毒杀韩非，事后二人安然无恙，足见这般行事，没什么大风险。
面对韩非的斥责，赵知安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自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你的同门师兄李斯早已表态，愿一力担下你‘身故’引发的所有事端，日后还会在朝堂之上照拂于我，这份情面，倒是难得。”
起初他本想直言挑明李斯的歹心，让韩非入咸阳与对方周旋对峙。
如此一来，二人相互制衡。
自己既能完成秦王密令，又可抽身事外。
以秦王重才的心思，满腹学识的韩非胜算会更大，李斯也不敢在咸阳城内肆意妄为。
可现在，赵知安改了主意。
一来，韩非滞留此地期间，自己便能借着这份人情，受李斯照拂。
倘若李斯暗中使绊子，他也大可撕破局面，放韩非返回咸阳去制衡对方。
随着权谋（未入门）进度的增加，他对于政治也有了一定的理解。
行事切莫赶尽杀绝，务必留足退路与后手，如此才能在各方势力之间从容游走、左右周旋。
韩非先是低低发笑，笑声渐渐放大，最终变得肆意狂放：
“哈哈哈…… 桀桀桀……”
他抬眼看向赵知安，语气讥讽而决绝：
“赵知安，你既已看穿我的心思，还想让我侍奉秦国，侍奉这覆灭我大韩的仇敌？简直是痴心妄想！”
“人生在世，若不能遂平生之志，苟活又有何意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知安点了点头。
对喽，
这会对味了。
韩非现在风骨桀骜的模样，在赵知安看来才是正常的。
像韩非这样的人，不怕死。
且十分地认死理，打定主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对付这种人，赵知安也不是没有办法。
秀才最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兵！
赵知安微微俯身，凑到韩非耳畔，声音低沉阴冷，如同鬼魅私语：
“我不会杀你。但你若执意不肯归顺，我便每隔一日，斩杀一万新郑韩民。待到韩人殆尽，我倒要看看，人都没了，你复什么国？”
这番话如惊雷炸在韩非心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才猛地回神，双目赤红，厉声怒斥：
“秦人当真卑劣无耻！屠戮降兵尚且不够，竟还要对无辜百姓下手？你若敢行此暴行，万千亡魂绝不会饶过你！”
赵知安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百姓的生死，不由我决定，而是握在你的手里。韩非，你可知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
“秦国虽已吞并韩国，可想让韩地子民真心归附，难如登天。他日若是秦国势弱，这群人必然会聚众起事，妄图复国。这份隐患，本我并未放在心上，可你的存在，让我看清了这份危机。”
“我将你留在身边，便是想试一试，能否磨去你的执念。倘若你始终冥顽不灵，届时我不止会取你性命，更会血洗韩地！”
“论及行事代价，你尚且敢置生死于度外，我又有何惧？当年白起为了大秦，甘愿背负坑杀降卒的千古骂名。你想效仿苏秦入秦复国，我便以白起为楷模尽忠秦国。”
“你我皆是各守本心，谁也不必讥讽谁。但现在，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数万韩人的身家性命，全系于你一念之间。”
“你…… 你……” 韩非气得浑身发抖，几番张口，却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从来都不惧一死，可面对赵知安这般不择手段的要挟，脑海之中竟然想不出一点应对之策。
只因赵知安的这个做法，太过于……无赖。
他想起了赵知安的战绩！
战场杀神。
这般年少狠厉之人，做起事情来，谁也不能保证底线在哪。
赵知安冷嗤一声：
“今夜我再来寻你。若到时你不肯应允，我便先拿万人性命一试。你大可赌上一赌。”
韩非目光沉沉，望向牢房冰冷的石壁，心中掠过一念：
不如一头撞上去，一死百了？
赵知安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牢门。
在抛出这个赌局的一刻，他便知晓了结局。
韩非一定会妥协。
对心怀复国之志的人而言，唯有活着，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身死道消，一切便都成了泡影。
这场威逼，说到底不过是一枚刻意布下的诱饵，让对方误以为尚有周旋的余地。
只是按照计划要假死毒杀韩非，单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成事。
此事，必须要借助宁腾的帮助。
……
郡府之内。
赵知安经过通报进入后，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宁内史。”
宁腾搁下笔卷与案上批阅的奏疏，含笑：
“不必多礼。”
“听闻你去往牢狱，见过韩非了？”
新郑城中的动静，瞒不过宁腾。
赵知安颔首：
“并非私下探望。大王惜其才，见我处置降卒颇有章法，给了我一份密诏，命我前去劝降韩非。”
宁腾闻言，双目顿时一亮。
对韩非这个人，他没降秦之前，在韩国朝堂上为迎合韩王，同样也是为了合群，没少背刺对方。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说实话，对韩非的才学与心志，他非常钦佩。
再加上韩非是韩国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门面，若是可能，宁腾也不希望这样的人才白白地死了。
应该活着，发光发热。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宁腾扣下韩非的原因。
怕韩非在亡国之夜，提着刀跟秦军拼命。
“韩非肯归降了？” 宁腾追问。
“是。” 赵知安应声，“他同意入咸阳，愿为秦国、为秦王效力。”
宁腾松了口气。
只当韩非终于想开，不再固守愚忠。
可这份欣喜尚未持续片刻，赵知安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脸色骤变。
“只是韩非心存异念。他想效仿卧薪尝胆的勾践、合纵抗齐的苏秦，再学忍辱复国的文种，假意屈身事秦，暗中伺机倾覆大秦，伺机复兴韩国。”
“什么？”
话音落下，宁腾满脸震惊，神色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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