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孤臣
蒙恬摇了摇头：
“此言偏颇。寻常官吏，王位更迭于他们而言影响甚微。可你我这般人，新君上位，轻则半生功业付诸东流，重则株连九族，满门倾覆。”
“各家依附不同公子，皆是为家族日后铺路，这般局面，早在诸位公子出生之时，其实便已注定。”
“更何况我大秦历来尚武，兄终弟及、旁支承继王位的先例，向来不少。”
赵知安恍然颔首。
不同势力选择支持不同的公子，确实在公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公子的娘家，就代表着公子今后的势力。
“多谢点拨。”
赵知安稍作沉吟，问道，“不知王老将军一族，偏向哪位公子？”
蒙恬微微一顿，徐徐答道：
“蒙家世代，唯尊大王青睐的储君。至于王家，王翦老将军手握秦军最高威望，以他的分量，无论辅佐何人，对方都将如虎添翼。也正因如此，再加之上将军谨慎持重，王家始终保持中立，不曾投靠任何一方公子。”
对了，蒙家没得选；而历史上的王翦，可是将苟字发挥到极致。
赵知安顺势问道：
“那我是否也能效仿王家，不依附任何一位公子？”
蒙恬闻言一怔，思索片刻后开口：
“你要明白，如今诸公子纷争不断，可真正最有机会承袭秦王大位的，唯有公子扶苏。”
说罢，他压低声音继续道：
“说实话，我不喜欢扶苏。他性情温软，整日沉浸在诗书礼制之中，笃信儒生空谈的仁义能治国强邦，在我看来那都是扯淡。”
“只是蒙毅与我坦言，大王志向是一统天下。待大业功成，需一位稳重守成的君主稳固大一统成果，纵观诸子嗣，扶苏是最合适的人选。”
言语虽直白，道理却不假。
并非蒙氏一族倾心扶苏，而是秦王嬴政，早已属意这位长公子。
这也是万般无奈下的抉择。
嬴政子嗣二十余人，论才干气度，个人能力，大多难堪大任。
眼看秦国奋六世之余烈，尽出雄主，竟似要在自己这一代断层，嬴政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故而天下尚未一统，他便早早着手，为扶苏铺就前路。
赵知安听后颔首。
他清楚自古以来，从龙之功定会青云直上。
蒙恬这番话，说的相当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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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蒙恬不知道，彩票是华夏卖的，哪怕你对着中奖号码买也中不了。
赵知安深吸一口气，正色开口：
“大哥，先前我便说过，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敬的是你本人，绝非攀附蒙氏权势。朝堂储位之争，我无意涉足。”
我赵知安，不提前压住任何一方势力，我要做皇党！
蒙恬闻言面露讶异，出声劝道：
“王氏世家根基盘根错节，中立不语，旁人也不敢轻易招惹。可你不一样，你如今爵位升迁虽快，终究根基尚浅。”
“待赵国战事落幕，大王大概率会亲赴前线，扶苏公子也会随行。届时我做个引荐，让你得见公子一面，于你大有裨益。”
赵知安态度坚决，拱手婉拒：
“多谢大哥美意，只是我心意已决。我一身功名、衣食居所，皆是大王所赐。只要大王在位一日，我便忠心追随一日，至死不改。”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让蒙恬听得真切。
一心征战、不问杂事，本也是他蒙恬心中所愿。
可身在朝堂军旅，总有诸多身不由己。
无端纷争往往不请自来，很多事终究由不得自己做主。
此刻望着赵知安，蒙恬又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锐气。
这份不惧一切的气度，竟与一人隐隐重合——年少时的大王。
他心头微怔，眼前赵知安的身影，竟真的和记忆里十七岁的秦王渐渐重叠。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将大王和赵知安联系在一起……
蒙恬连忙定了定神，收敛杂念，正色开口：
“贤弟心意已决，为兄便不再多劝。只是你要明白，这般选择，日后在大秦朝堂中，便算是做了孤臣。”
“拒了各方势力的示好拉拢，往后朝中，恐无人为你周旋进言。”
赵知安淡淡一笑，神色坦荡：
“大哥不必忧心。若是身在他国，我或许会顾虑。但我是大秦锐士，我信大王。”
蒙恬闻言失笑：
“好，后方琐事便不再提。你我既已结拜，我这个做兄长的，总得备上一份见面礼。”
“想要什么，尽管说，无有不允！”
“大哥此言差矣。” 赵知安摆了摆手，笑容真切，“我与你义结，敬的是你的为人，绝非贪图外物，礼物就不必提了。”
稍顿，他话锋一转：
“只是韩国覆灭，不知我等军中士卒，何时能获准返乡探家？”
前世在学校中，何时放假讨论来讨论去，都是一群假消息。
而真消息往往掌握在内部人员手中，比如食堂的打菜大妈。
而蒙恬可比打菜大妈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蒙恬笑了笑：
“怎么，思念家中父母了？”
赵知安叹息一声：
“家母数月前病逝，父自我出生的那一刻，就不知所踪。”
“不好意思。”蒙恬听后有些抱歉道，随后吐槽道：“不过，你父这般抛家弃子，还真不是一个东西。”
忽然，他想起了赵知安先前说的话，结拜归结拜，父不能乱认。
现在看来，对方跟自己结拜还真就是……看重自己，而不是背后的蒙家。
想到这，蒙恬心中愈发珍视这份兄弟情谊。
“无妨。” 赵知安摆了摆手，语声柔了几分，“我只是挂念内人。”
“离家之前，我曾与她约定，待功成名就，便回乡，风风光光娶她，补上一场婚仪。如今我侥幸在军中积功，得了十三级爵位。这等地位在大哥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于我而言，也算兑现了昔日诺言。”
“只盼战事落幕，能早日归去，完成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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