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雇佣军

（5月31日，重修了前两章，删改毒点，不影响后续剧情）

新郑，郡府之内。

宁腾已接秦王诏命，正式就任新郑内史，全盘执掌城内外大小事务。

他操劳一日，心中却还记挂着赵知安收服韩军降卒一事。

暮色深深，赵知安归来复命。

见他进门，宁腾温声宽慰：

“收编降卒本就是千古难题，百年来列国皆无万全之策，过程纵然不顺，你也不必心灰。”

赵知安闻言微微一怔，稍作停顿，拱手沉声回禀：

“启禀内史，七万韩军降卒已然归心，愿编入秦军，随军征战。”

宁腾懵了，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连日劳顿生出了幻听。

不过一日的时间，数万降卒竟尽数收服？

他定了定神，面露惊疑：

“竟有此事……你用了何等法子，细细说来。”

赵知安娓娓道出始末。

听闻鱼肚藏书、林间鬼火、篝火狐鸣种种手段，宁腾越听越是心惊，这收服降卒一晚上的时间，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超出他的认知。

一时之间，他只觉匪夷所思。

万般疑惑、不解，最终也归于神明庇佑。

暗忖唯有先祖显灵，方能做到这般地步。

“竟有先祖显灵。昔日我初降秦，途经三川郡军营见你，你口中所言炎黄一脉的说法，莫非也是得自先祖授意？”

赵知安轻轻摇头，淡笑道：

“大人，这些异象，乃是人为布置。”

“人为？”  宁腾错愕。

“鱼肚藏书，是我提前派人暗中安排；所谓鬼火，不过是趁降卒人心惶惶时，往火堆里投入硼砂，此物遇热便会燃起青绿色火焰；至于狐鸣之声，亦是属下人藏在暗处模仿而出。”

赵知安逐一拆解缘由，

“炎黄同宗本是实情，可先祖显灵一说，不过是我借机引导，借此安定众人之心罢了。”

听完这番详解，宁腾久久无言。

半晌才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惊叹：

“你这番手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得知前因后果，他心底莫名生出感慨，只觉赵知安比起世间传言的鬼神，还要叫人捉摸不透。

寻常人断不会懂得这般奇诡手段。

一念及此，他望向赵知安的目光，添了几分异样。

天下诸侯纷争百年，战火连绵不休，彼此攻伐厮杀，到头来受尽颠沛苦楚的，始终是最底层的黎民百姓。

恰逢嬴政大举开启灭国之战时，赵知安恰在此时投身行伍，一桩桩巧合叠加在一起，实在耐人寻味。

莫非此人，当真是上天派来平定乱世之人？

宁腾神色郑重，开口说道：

“你借鬼神与先祖之说，令这批韩国降卒心甘情愿归降，其中内情，你切记，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

“至于经手此事的众人，你若是担心他们守不住秘密，我也可以……代为处置。”

代为处置？

赵知安顿了顿，笑道：

“大人不必忧心。参与此事的皆是与我一同从军的同乡，当初我一无所有，他们便决意追随。”

“相处至今，我暗中观察许久，这群人忠心可靠，绝不会泄露分毫。”

宁腾微微颔首。

朝堂文官忌结党营私，可在军营之中，收拢心腹亲兵，却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上阵杀敌，若连可用的心腹都没有，终究难成大事，更别说立下战功。

稍作沉吟，宁腾又继续说道：

“你收服降卒的经过，我会拟写奏疏送往咸阳。只是这批降卒能否正式编入秦军，尚且未知。

“毕竟收编降卒本就隐患重重，倘若征战途中，他们心生异念、再起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秦律早有明文：寇降，以为隶臣。”

敌国降兵，按律本该尽数沦为官府隶奴。

这并非秦国特例，彼时天下的整体制度依旧是：奴隶制。

也正因如此，更能显出嬴政的远见卓识。

他执掌国政后，一改旧制，不再将降卒贬为隶奴，而是令其承担徭役，使得秦国一步步脱离奴隶制的束缚，推动整个国度向着全新的“封建制”迈进。

宁腾虽然不确定赵知安收服降卒的事情，传到咸阳，嬴政会作何处理，但不管作何处理，他宁腾都算尽了一份韩人的责任。

赵知安听懂了宁腾话里的意思。

宁腾本是韩人，故国覆灭，他心中自然期盼秦韩相融，希望昔日韩国子民能真心归附，为大秦一统天下效力。

如此韩国才能安稳并入秦国版图。

正因这般心思，他才应允了自己收编降卒的提议。

只是宁腾没料到，自己行事迅速。

几番旁人难以理解的手段下来，竟让数万降卒彻底归心，一心想要成为秦军将士。

可理想，终究不等同于现实。

将降卒纳入秦军，看似壮大了兵力，可这些人走上战场之后，究竟能不能与秦军友好相处，是否会在军队之中爆发‘种族’冲突，又或反戈，这些都没有人能够说得准。

所以最终这群降卒的命运如何，还是由咸阳那群朝堂之上的人商议决定。

赵知安开口提议：

“此前我说过，既能收服降卒，也能让秦军免去隐患。”

“我的想法是，将这批降卒单独编组，立为雇佣军。”

“雇佣军？”

宁腾眉头微蹙，眼中不解，这名号与军制，他闻所未闻。

莫非是类似刑徒军的建制？

赵知安缓缓解释：

“历来各国上阵厮杀的军队，向来由本国族人担当。毕竟执掌强军，唯有本国人，才能让人全然放心。”

“可接纳他国士卒入伍，最大的症结，便在于他们缺少家国归属感。朝堂之上的他国客卿，凭智谋献策，尚无大碍；可军旅之中，将士皆是把头颅系在腰间拼杀，容不得半分差池。”

“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秦国百年以来，朝堂上不乏张仪、范雎这般扬名立万的客臣，便是因利而聚。”

“但纵观军中，却从未有外邦士卒，能从行伍底层一路擢升高位，究其根本，便是缺少适配的规制。”

赵知安顿了顿，继续道：

“故而我打算顺势而为，以利驭众。为这支新军单独设立一套体系，军中待遇、抚恤、功赏、爵位等一应规制。其中最大的一处不同：他们平日不领军中粮饷俸禄，所有酬劳，只凭战后军功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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