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为正卒，服役开始
残阳把村外的小河染成一片暖红，岸边的芦苇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不舍。
柱子踩着落日的余晖，一步步走向河畔，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明日他就要参军了去了。
这一去，不知归期，甚至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
在泾阳村中，他最牵挂的除了家中父母，还有一个人，郡守私生女——沈青禾。
哪怕是私生女，沈青禾的身份也生来矜贵，是他这样农家子弟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存在。
二人相识本是一场意外，那日柱子上山打猎，恰逢沈青禾独自入山采药，半路猝然撞上一头凶悍野猪。危急关头，柱子挺身而出，舍身引开野猪，才保得她安然无恙。
自那以后，二人有了交集。
沈青禾性子灵动俏皮，每次相见，总爱有意无意逗弄憨厚木讷的柱子，一来二去，情愫便在两人心底发芽。
这一次的见面，也是沈青禾主动相约。
柱子来到河边时，沈青禾早已立在河畔等候。
少女容貌算不上多漂亮，却生得皮肤白皙，一袭雅致襦裙，一只手垂在水面，指尖轻轻划过流水。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向走来的柱子，开口道：
“明日，你当真就要走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柱子望着她，喉结动了动：
“嗯，天明便启程。”
沈青禾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柱子：
“柱子，留下来好不好？去向我父提亲，娶我！若郡守不同意，我们大可私奔。我有了不少钱财，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足够我们离开秦国，远赴韩国，安稳度日。我们可以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到时我再给你生几个孩子？”
柱子闻言，心中翻涌万千，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感动、无奈，交织在一起。
他何尝不想娶沈青禾，但他前几天才被郡守警告：
“给你一个秦吏职位，离我女儿远点！”
他拒绝了郡守，同样也不会同意沈青禾私奔的想法。
他是个男人，有着自己的担当，怎能让心爱女子颠沛流离……
他若要与沈青禾相守，便要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下一份前程，让她的郡守父亲同意，然后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柱子摇了摇头：
“青禾，此番我参军，定奋勇杀敌，立下军功。秦国的军功爵制，十级爵位便可得卿侯之位，届时，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回来，登门求娶你。”
沈青禾道：“十级爵位何其难寻，多少将士奔赴沙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你这一去……我怕，我怕等不到你回来。”
柱子闻言，心头酸涩：
“青禾，就此别过吧。战场凶险，归期难定，你不必再为我耽搁，寻个良人，安稳度日便好。”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村中走去。
柱子很想要沈青禾等自己，但战场的凶险，加上身份的悬殊、对未来的迷茫，他又能如何说出这种自私的话。
……
翌日。
今日是朝廷下诏郡县征召正卒的日子，五个秦兵锐士，身穿甲胄，手持兵戈，早早来到了这，等待接应入伍参军者。
泾阳村应征的黔首，已聚在了村口空场。
数十名适龄少年一脸青涩，忐忑地等待着。
十七岁的征兵年龄，仅仅只是针对目前的秦国而言，其他各国的征兵年龄大多十六，甚至十五岁。
当然，若秦国的这台战争机器开足马力，轰鸣巨响之时，年龄也会继续拉低下限。
这一点看似恐怖，但赵知安前世看过一个叫做火影忍者的动漫，不愧是小日子出品，里面的征兵年龄，甚至能低到三、四岁……
里正捧着籍册逐一点名，核对籍贯年岁，每念到一人名字，少年便出列应声，归入队伍行列，不多时，应征的正卒便尽数整编完毕。
人群旁侧，立着一众老卒。
皆是早年从军退伍归乡之人，个个身有爵位，只是大多带着战场留下的伤残，有人袖管空空失了一臂，有人腿脚跛拐，有人面上留着刀箭疤痕，妥妥行走的战场老兵。
他们提着酒瓮，端着粗陶碗，缓步走到每一位少年身前，默默斟满一碗浊酒，为其壮行。
轮到赵知安时，一名断了右臂的老卒目光沉沉，将酒碗递到他手中，没多言语，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一位佩戴七级头饰的公大夫，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站在队伍前列，手中同样端着一碗酒，朗声道：
“尔等皆是我关中青壮，今日入伍为朝廷正卒！我辈老秦人，历来怯于家、勇于国！今入军旅，立军功、取爵位，光宗耀祖，全在自身！莫负故土养育，莫负老秦血性，活着去，立功归！”
“这一碗酒，敬老秦人流不尽的英雄血！”
说完，瘸腿公大夫一口干了。
一众少年学着公大夫模样，纷纷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眼中的怯意明显减弱几分。
赵知安感受着辛辣的浊酒入喉，心中并没有产生多少波动。
老士卒给他们倒的壮行酒，是用黍米酿造的黍酒。
秦国这个耕战国家，有着史上两千年最严禁酒令。这个禁酒令并不是说将喝酒这件事情，在这个国家一刀切，而是朝廷刻意将酒的价格提高了一大截，最高可达十几倍。
秦国不愧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后世的国家对烟酒征收重税，估计也是在这里获得的启发。
面对酒高昂的价格，这就使得底层黔首几乎没有喝到的机会。
寻常酒肆因这方面影响，在秦国直接改名成了食肆。
只管饭，不卖酒！
随后，负责接引的新兵伍长喊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正式为秦国的正卒了，服役时间一年，逃役的刑法，我相信你们早已知晓，万不可做傻事。”
“现在出发，前往军营！”
伍长说完，着重扫了一眼佩戴不更爵位头饰的赵知安，心中暗暗赞叹：
连射九名甲士的少年，果然一身英气！此子未成秦吏，选择参军……日后必成大器！
话音落，现场肃然。
随即远处轱辘声隆隆作响，郡县派来的战车停在路口。
少年们相互看了一眼，敛了心神，迈步登车。
战车辕马昂头嘶鸣，马蹄踏地，待所有人坐定，便载着一众新晋正卒，缓缓驶离村口，朝着郡县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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