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众人皆醉，韩非独醒！
韩王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像冰：
“这么说来，你擅自调遣百余韩军越境入秦，把韩国拖入万劫不复的危局，反倒成了正义之举、救国良策了？！”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韩国丞相张让见状连忙出列，上前打圆场：
“韩非，你曾居秦国，最清楚秦军之悍勇、军械之精良、国力之雄厚。强秦如虎狼在侧，韩国本就弱小，何以抗衡？”
“你却为些微不足道的庶民，行此挑衅强秦的险事。如今大局要紧，当务之急，是尽快设法平息秦国怒火，让此事就此揭过。”
韩非可是嬴政都看重而得不到的男人。
当初嬴政为了韩非，命秦兵压境，以武力干预韩国主权，使得韩非入秦。
万一王上气急，上头将韩非砍了，秦王会作出什么过激举动，只有天知道。
“丞相所言极是！秦军虎狼之师锐不可当，韩国万万不可再触怒秦国，当下唯有速速遣使入秦，俯首请罪，求秦王高抬贵手！”
“臣以为，尽出府库重金与奇珍异宝，备厚礼遣使入秦赔款赔罪，献美物讨好秦国权贵，是当下要紧之事！”
“臣恳请王上三思！如今韩国国力衰微，兵甲不足，根本无力与强秦抗衡，臣斗胆进言，愿割让数座城池予秦，以此平息秦王怒火，保全韩国宗庙社稷与万千子民！”
“……”
随着韩相张让的提议，殿内群臣纷纷附和，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进言割城的、赔款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七嘴八舌。
但说的大多是一个意思：求饶！
南阳郡守宁腾，本是韩国边境镇守的最高将领，此番出了这般大事，已然被召回朝堂等候问罪。
此刻，他眼见殿中这般怯懦求和的局面，心中百感交集。
前些日子顿若前来游说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韩非目光扫过殿内俯首乞和的满朝文武，语气强硬：
“今日割让一城，明日赔送一地，到最后倾尽府库。这分明是秦王蚕食天下的阴谋，以极小的代价，换得强秦愈强、六国愈弱！”
“可六国诸侯，竟眼睁睁看着秦国步步坐大，自身日渐削弱。当此乱世，面对虎狼一般的强秦，唯有比它更刚、更强，方能震慑其凶焰，令它不敢轻易举兵。”
“臣愿联合三晋，再游说楚、燕两国，重缔合纵，联手伐秦！”
“各国庶民纷纷入秦一事，该给韩国、给天下诸侯一个说法的，从来不是我韩国，而是暴秦！！！”
总结：干秦国！
宁腾望着韩非跟朝堂群臣形成的鲜明对比，眸中几番闪烁，终是褪去犹豫，透出一股决然锐利之色。
他跨步出列，朗声反驳道：
“韩公子此言差矣！”
“《管子》有云：国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乱。那些自韩国逃往秦国的庶民，其根本症结，在心中无国、凡事只以一己私利为先。”
“这般自私自利之辈，即便留在韩国，他日秦韩兵戈相向，又怎能指望他们上阵杀敌、为国死战？能不临阵倒戈、背叛家国，已是万幸。”
“依在下之见，天下庶民争相入秦，于六国而言非但不是祸患，反倒是一桩好事。将这般私心深重、不堪大用之人驱入秦国，令其成为秦地黔首，才正是从根本上削弱秦国的良策！”
殿内一时寂静，宁腾话音刚落，群臣便纷纷颔首，立时有人出声附和：
“宁大夫所言极是！此等只顾私利、背弃家国之人，留在国中亦是隐患！”
“不错，任由他们投奔秦国，正好为我韩国剔除奸佞之徒，何祸之有？”
“将这等不忠不义之辈尽数驱入秦地，正是弱秦之妙计，公子何必为此忧心！”
“……”
满殿附和之声此起彼伏，韩非面色一沉，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脱口骂出粗言。
韩国庶民争相奔秦，满朝文武当真心中无半点数吗？
赋税压顶、徭役无度、豪强侵田，层层盘剥之下，底层百姓连喘息都难，苟活尚且不易，何谈安家守国？
百姓只为求一条生路，何罪之有？！
《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连温饱都不能保全，连性命都朝不保夕，又怎能苛求他们守义死国？
人为活命而奔徙，本就是天地间至情至理。
岂可一概斥为不忠！
这些想法，韩非说过，代价是被贬离朝堂，眼下为了家国，他打算再度开口辩驳。
却见韩王猛地从王位上站起身，沉声道：
“为积蓄国力、稳境安民，更借庶民入秦弱强秦，传王令：韩国愿与秦国休兵，遣使求和！”
韩王将王命宣罢，袍袖狠狠一甩，再不发一言，转身便径直离了大殿，自始至终，连一道余光也未曾落在韩非身上。
韩王离去之后，群臣看向韩非的眼神，满是嘲笑、不屑，随后离去。
韩非不予理会，而是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正要悄然抽身的丞相张让，面色沉痛，质问道：
“丞相身为国之柱石，总揽国政，辅佐君王，怎能如此短视！《国语》有言：夫战，勇气也；守，社稷也。畏敌而避战，是自弃其国。”
“国策大计，从来不可贪图一时苟安的小利，更不可为了眼前的安稳，行饮鸩止渴之举！今日大王决意求和，看似避开了兵戈之祸，实则示弱于秦、自断臂膀，若长此以往，秦国得寸进尺，我国国本日渐衰微，终将难逃亡国大祸！”
总结：跟我一块劝谏，干秦国！
张让被他拽住衣袖，神色无奈与疲惫：
“公子所言，我知又如何？韩国力弱，兵甲不足、粮草不丰，国库空虚、民心涣散，以韩国一己之力，难道能与虎视眈眈的强秦抗衡吗？”
韩非道：
“韩一国之力，自然不可独抗强秦！然则六国合纵，联兵抗秦，聚六国之力，便足以制衡秦国，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轻易觊觎韩国！”
张让见战意拉满的韩非，缓缓摇头：
“公子太过理想化了。如今天下暂且相安，并无大规模刀兵之急，各国皆求自保，无心战事。”
“此刻贸然倡言合纵，便是主动挑起战事，将韩国推上兵戈险地，引火烧身。”
“这绝非明智的安国之举！！！”
群臣早已散尽，空荡荡的朝堂之上，只余韩非孑然一身。
殿外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无人问津的绿叶，也卷起他满心苍凉。
韩非望着韩王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终是重重一声长叹，慨然自语：
“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道者，不可存也。”
“秦谋昭然，大势如潮，满朝皆醉，独我清醒，又能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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