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9
甜蜜的日子像藤蔓一样在老街的砖缝里疯长，但也引来了苍蝇。
那天林蕊儿正在店里给一束洋桔梗喷水，陈宇又来了。这次他没穿那身浮躁的名牌，换了一身颇为文艺的棉麻衫，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束向日葵。
风铃响得有些刺耳。
林蕊儿眼皮都没抬：“前夫哥，买花出门左转自己挑，不送。”
陈宇没理会她的呛声，径直走到玻璃柜台前，把向日葵放下，脸上挂着一副洗心革面的深情模样：“蕊儿，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对，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但我发现，兜兜转转，还是你最好。”
林蕊儿终于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刀“咔嚓”一声合拢：“陈宇，你脸皮是不是跟着你的道德一起离家出走了？我现在看见你，就像看见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恶心，但不至于回头多看一眼。”
“你一定要这么刻薄吗？”陈宇眉头紧锁，似乎在扮演一个受害的深情人，“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也知道你现在跟黎长意走得近。但他那种人，木讷、沉闷，除了搞科研什么都不会，他能给你什么？他能让你住大房子、开好车吗？蕊儿，当年的婚礼那么隆重……”
“闭嘴。”
一道冷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长意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结了一层冰，视线死死锁在陈宇搭在柜台上的那只手上。
空气瞬间凝固。
黎长意迈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把早餐轻轻放在一旁，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住陈宇的手腕，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的手从柜台上挪开。
“这桌子是她擦了三遍的，脏了，她嫌烦。”黎长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还有，她不喜欢向日葵，嫌花瓣太糙，扎手。你连这个都记不住，也好意思说爱她？”
陈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试图挣脱，却发现黎长意看似随意捏着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黎长意，你别太过分！我和蕊儿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以前是轮不到。”黎长意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陈宇的视线，将林蕊儿护在身后，“但现在，她是我媳妇。你每一次来骚扰，都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他微微俯身，凑近陈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陈宇，当年婚礼上我忍了。后来她受委屈，我也没找你。但不是我怕事，而是她想自己站起来。现在她好不容易站直了，你再敢让她弯下腰哭一次，我保证，你会消失得比你在她生命里出现得还要快。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陈宇浑身一颤，看着黎长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戾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抓起那束被嫌弃的向日葵，狼狈地转身逃走。
风铃又响，这次听起来像是丧钟。
陈宇走了，店里恢复了安静。
林蕊儿看着黎长意依旧紧绷的后背，心里有些发虚，也有些莫名的甜。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像只讨安慰的小猫：“喂，黎长意……”
黎长意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看到她时却瞬间化作了心疼。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
“吓着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没。”林蕊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小声嘟囔，“你刚才那样子，挺吓人的，但也挺帅的。”
黎长意身体一僵，随即松开她一点，低头审视着她的脸，确认她真的没被吓到，才长长舒了口气。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认真得可怕：“林蕊儿，我不想再听到他说‘我们当年’。没有当年，也没有以后。你的以后，只有我。”
“知道啦，霸道。”林蕊儿嘴上嫌弃，心里却甜得冒泡，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万一……万一你以后也烦我了呢？”
黎长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他牵起她的手，走出花店，来到院子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又抬头看了看院墙上那根有些生锈的钉子。
“还记得你十岁那年那只风筝吗？”黎长意突然问。
“记得啊，你糊了三天，画了个大蝴蝶。后来线断了，飞到树杈上，你爬树去摘，还刮破了裤子。”林蕊儿回忆道。
“嗯。”黎长意拿着刀，开始削一根备用的竹篾，动作娴熟，“那时候我跟你说，风筝断了线，我就再去买。可你哭了，你说买来的不是原来的那只，没有感情。”
林蕊儿愣愣地看着他。
黎长意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摆弄着竹篾，语气平淡却笃定：“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没去买新的。我在等那只断了线的风筝落下来，或者……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亲手糊一只更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蕊儿的眼睛，眼底是一片浩瀚的深情：“陈宇就像是那只飞走的风筝，烂在了树杈上。我不会让他再掉进你的生活里。而我，不管是原来的那只黎长意，还是现在这个想把你宠坏的黎长意，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林蕊儿，我不是陈宇，我不会走。就算你赶我，我也把腿拴在这花架上。”
说完，他将手里刚削好的竹篾弯成一个圈，递给她：“拿着。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招牌——‘月亮花园’，永不打烊，永不退换。”
林蕊儿看着手里那个圆滚滚的竹圈，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闷声道：“……谁要赶你了！你是我花钱雇的门神！终身制的！”
黎长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这一对紧紧相拥的人身上。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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