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九民国少帅
时光荏苒，匆匆五年。
帅府里的桂花树重新枝繁叶茂，当年那个在听雨轩里的女人，如今已是游府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正厅里，地龙烧得正旺。
五岁的游子谦正坐在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缩小版的油纸伞，那是林蕊儿亲手给他做的玩具。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眉眼像极了游骏山，但那股子沉静的气质，却随了林蕊儿。
“娘，爹怎么还不回来？”子谦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爹在前面忙。”林蕊儿坐在紫檀椅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动作优雅从容。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旗袍，那支赤金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主母的威仪。
这五年，她过得极好。
她不仅管着帅府，甚至已经开始插手城里的民生。游骏山在外头打仗，她在后方筹粮、赈灾、稳定物价。所有人都知道，游少帅的夫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活菩萨”，更是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
“夫人。”管家匆匆走进来，神色凝重，“少帅回来了，正在书房，脸色不太好。”
林蕊儿指尖微顿，将剥好的橘瓣塞进儿子嘴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谦儿在这里乖乖坐着，娘去看爹。”
推开书房的门，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游骏山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有戾气的青年，岁月和战火在他眼角刻下了皱纹，也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北边打起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奉系溃败，直鲁联军压境。这仗，可能要打到我们家门口了。”
林蕊儿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她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看得懂局势。
“少帅打算怎么办？”她平静地问。
“守。”游骏山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但这城，不一定守得住。日本人也在蠢蠢欲动，他们想借道。”
他盯着林蕊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蕊儿，收拾东西。你带上谦儿，去香港。”
林蕊儿剥橘子的手彻底停住了。
香港。那是五年前她就为父母安排好的退路，也是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游骏山，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极快地思考了几秒钟。
“好。”她说，“什么时候走？”
游骏山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她可能会哭着说舍不得，可能会担心他的安危，可能会要求留下来和他共进退。
但他唯独没料到这个字。
“好？”游骏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林蕊儿，你再说一遍？”
“我说，好。”林蕊儿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少帅，你守你的城，我带孩子去香港。你安排的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吧？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她甚至转头看向门外：“我去叫谦儿。”
游骏山看着她那副干脆利落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五年来，他习惯了她的运筹帷幄，习惯了她的陪伴，甚至习惯了每晚她睡在身侧的安稳。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命运共同体。
可她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林蕊儿！”游骏山怒吼出声，一把将她拽回来，按在书架上，“你就这么急着走？这五年，你就一点都没把这个家当成家？没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林蕊儿被他撞得后背生疼，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
“游骏山，正因为我把这里当成家，把你当成丈夫，我才更要走。”她一字一顿，“我若不走，谦儿就是你的人质。我若不走，你打仗时还要分心顾及我的安危。我去香港，是为了保全你的骨肉，也是为了保全你最后的退路。”
“退路？”游骏山惨笑一声，“我以为，我就是你的退路。”
“乱世之中，没有谁能是谁永远的退路。”林蕊儿轻声叹息，“只有活着，才是唯一的真理。”
游骏山死死盯着她。他忽然觉得，这五年来的温存，这五年来的扶持，似乎都是一场幻觉。
这个女人，骨子里还是那个在伞铺里算计一切的林蕊儿。她理智得让人发指，清醒得让人绝望。
“林蕊儿。”游骏山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颤抖，“你爱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这位叱咤风云的少帅，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倒计时。
林蕊儿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她的心底，确实有一块地方是为他留着的。这五年，有感激，有依赖，或许……也有过那么一丝丝的爱意。
但是。
在这个军阀混战、朝不保夕的年代，谈情说爱，是最奢侈也最愚蠢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
“我……”
游骏山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能救赎他的答案。
然而，门外突然传来副官凄厉的喊声：
“少帅！前线急报！北城门失守！请您即刻前往指挥！”
这一声喊，打破了书房内所有的旖旎与纠结。
林蕊儿顺势闭上了嘴。
她推开了游骏山，理了理被弄皱的旗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果决。
“少帅，战事要紧。”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我去收拾行李。你，保重。”
游骏山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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