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六民国少帅

大太太王氏被关进柴房后的第三天，王家派人来了。

来的不是王家的家主，而是大太太的庶出兄长，王继业。此人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靠着祖荫混了个闲职，本事没有，排场极大。

游骏山没有亲自出面，只派了参谋长在会客室接待。

林蕊儿坐在听雨轩的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听着丫鬟小翠绘声绘色地描述前院的动静。

“……那王大少爷刚开始还拍着桌子骂呢，说咱们少帅卸磨杀驴，无缘无故把他妹妹关起来。结果参谋长只让人把那封信的抄录本往他面前一扔，又把那十七个死难百姓的家属喊来在门口哭丧……”

小翠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王大少爷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比纸还白。后来就再也没提过大太太一个字，只说是‘急火攻心，旧疾复发’。”

林蕊儿轻轻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火攻心？”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倒是个好借口。”

正如林蕊儿所料，王家虽然势大，但这次理亏在先。勾结马贼、出卖军情、残害百姓，随便哪一条查实了，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王继业就算再蠢，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已经失势、且惹了天大麻烦的姐姐，去跟手握重兵的游骏山硬碰硬。

于是，一场荒诞的戏码在帅府上演。

下午申时，王家送来了一副上好楠木棺材，还有一群哭哭啼啼的婆子。对外宣称：大太太突发恶疾，不幸病逝。

帅府门前挂起了白灯笼，贴上了白纸黑字。

林蕊儿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旗袍，头上插着一朵白绒花，作为“妾室”，她必须去灵堂吊唁。

灵堂设在偏厅。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的檀香和纸钱燃烧的味道。王继业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蕊儿一走进去，就感觉到数道怨毒的目光刺在自己身上。那是王家的随从，还有大太太留下的几个死忠丫鬟。

她神色淡漠，走到灵柩前，规规矩矩地上了三炷香。

“大太太一路走好。”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悲伤，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二姨太，请起吧。”王继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站起身，挡在林蕊儿面前，眼神阴鸷，“家妹虽然在府中不得宠，但到底是名正言顺的正室。这次走得突然，还望二姨太……多加体谅。”

这话里有话。表面上是说妹妹不得宠，实际上是在暗示：我们都没戳破，你林蕊儿也别太得意。

林蕊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香灰，淡淡地看着王继业。

“王大少爷言重了。”她声音清冷，“大太太既是病故，自然是该入土为安。少帅已经吩咐下去，后事由府里出钱，风光大葬。王家深明大义，不以私废公，实在令人敬佩。”

她特意加重了“深明大义”四个字。

王继业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哪里是夸赞，分明是警告：你们王家为了面子，连姐姐的死因都不敢追究，还谈什么体面？

“二姨太倒是伶牙俐齿。”王继业压低声音，凑近她，“只是这府里的事，谁能说得清？我妹妹为人善良，怎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我看，是有人为了上位，栽赃陷害罢了。”

林蕊儿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王继业。

“王大少爷。”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哭丧声仿佛瞬间远去。

“栽赃陷害？”林蕊儿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那封信，用的是王家专用的信笺，盖的是大太太的私印。那十七个百姓的冤魂，可都在城隍庙里盯着呢。”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王继业鼻尖相对。

“你若是非要揪着不放，非要为你那‘善良’的妹妹讨公道。我不拦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而致命：“你可以去报官，可以去督军府告状。只是到时候，那封信的真迹一旦公开，你王家满门，是要跟着陪葬的。”

王继业瞳孔骤缩，浑身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林蕊儿。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此刻在他眼里，比那十七个冤魂还要可怕。

“你……”他指着林蕊儿，手指颤抖，“你这个毒妇！”

“我是毒妇，还是你们王家先下的毒手？”林蕊儿拂了拂衣袖，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忘了恭喜王大少爷。大太太去了，这府上的管家权，按理说该由我这个二姨太暂代。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说完，林蕊儿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王继业，在一片纸钱飞舞中，施施然地走出了灵堂。

门外，游骏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大衣，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元。

刚才林蕊儿和王继业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林蕊儿走出来，游骏山迎上去，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毒妇？”他低声重复着王继业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词用得好。以后这府里，就由你这个‘毒妇’来管。”

林蕊儿停下脚步，微微福身：“谢少帅信任。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既然要我管家，那大太太留下的那些首饰、田产、存根，都得交到我手里清点。”林蕊儿抬起头，眼神明亮，“我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给那十七个死难的百姓，每家赔上五百块大洋的抚恤金。”

游骏山挑眉：“你要动她的遗产？”

“不是动，是清算。”林蕊儿纠正道，“少帅，杀人诛心。既然王家要面子，那我们就给他们最狠的一刀——把他们用肮脏手段换来的钱，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还给老百姓。”

游骏山看着她，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不仅在算计敌人，更是在利用他的权势，建立自己的威信。

“好。”游骏山爽快地答应，“后院的一切，以后都归你管。那个王继业，你也给我好好‘招待’着。”

“遵命。”林蕊儿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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