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民国少帅
烛火在琉璃灯罩里爆出一朵细碎的金星。
游骏山推开门时,廊外最后一滴夜雨正从瓦檐坠下。他身上那件玄色丝袍是刚换的,未及熨帖,还挟着沐浴后微凉的水汽与皂荚清气。常年被硝烟、汗渍与烈酒浸透的粗粝气息,瞬间便漫过了屋内林蕊儿惯用的清冷桐油香——像一头刚从战场上抽身的狼,无意间闯入了一室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
他生得英挺,眉骨却带着几分戾气,此刻那双惯于在沙盘前杀伐决断的眼睛,先是落在了桌案旁。
那把特制的油纸伞正静静撑着。伞面是她亲手绘的玄青竹纹,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走近两步,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除了提神的薄荷凉意,底下果然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
尸山血海里滚了十几年,这点障眼法幼稚得让他想笑。
屏风后的拔步床边,林蕊儿已换了素白的寝衣,正倚着软枕翻一册账本。听见动静,她眼睫微颤,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慌”:“少帅……您回来了。”
声音软糯,像浸了蜜的糯米团子。可藏在袖中的指节,却无声地掐进了那本蓝皮账册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深痕。
游骏山没应声。
他两根手指随意夹起那根伞柄,像拂开一件沾了灰的杂物,“啪嗒”一声将其甩到墙角。精钢打造的伞骨折了一根,从竹骨中支棱出来,发出一声脆响。
“林蕊儿。”
他转身逼近,步子沉得像踩着某种将醒的火山。玄色衣摆扫过地上散落的账页,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本少帅原以为你聪明。”他单臂撑在她身侧的床柱上,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鼻尖几乎相触,“聪明人,不该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心沉了底。全被看穿了。
她刚要起身,肩头已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力道重得透过单薄衣料,几乎要烙进她的肌骨。“少帅,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他低笑一声,气息里有淡淡的酒意,“解释这伞怎么让我出丑?还是解释你那点心思——迷得我神魂颠倒,好趁机脱身?”
“林蕊儿。”
名字在齿间磨过一遍。铁钳一样的手压下来,捏住了她的下颌。
起初是强硬的,带着审讯般的暴戾,像是要把她唇齿间那点薄荷与甜香的余味尽数夺走。直到舌尖尝到一点咸涩。是泪?还是她咬紧的唇渗出的血?
疼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只是零点一秒的凝滞。像刀锋切入温玉时,遇到的一点意料之外的阻滞。
她原来也会疼。会颤抖。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那样细弱的、不成调的呜咽。不是算计,不是表演。是真实的……破碎。
那破碎感,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戳人。
寝衣的领口早已散乱,露出小片如玉的肌肤。游骏山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那头正欲撕咬的野兽,竟奇迹般地被喂饱了片刻。他松开她的唇,指腹粗粝地擦过她红肿的唇瓣,语气仍硬,却少了些方才的戾气:
“林蕊儿,记住。在帅府,你是我的二姨太。小聪明留着哄我开心尚可,若用错地方……”
未尽的话,被眼底翻涌的暗沉说得明白。
窗外夜雨更急。白纱帐随着床榻细微的晃动轻轻摇曳,那抹月白色的影子,终究被深沉的玄墨彻底笼住。
起初还能听见她咬唇的轻颤,后来只剩压抑的、极轻的声响。像雨打残荷,又像什么脆物在暗处裂开细纹。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歇。
游骏山站在床边系紧衣带,铜扣在寂静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瞥见那抹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心底忽然掠过一丝陌生的滞涩——不像往常征服后的痛快,倒像打翻了盏珍爱的白瓷茶,东西到手了,釉色却污了几分。
他皱皱眉,将床尾搭着的厚军氅随手扔到她肩头。氅衣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与冷冽的松木香,将她整个裹住。
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那根折断的伞骨,还在墙角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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