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贾东旭哭了:凭什么啊!
“一大爷!一大爷快来啊!”
贾东旭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扯开嗓子就朝院里喊了起来。
“妈,您别愣着了,快让一大爷过来把钱垫上。”
“他今儿不是替咱家收了一上午的份子钱吗,随便从账上拿五毛出来不就行了?”
贾张氏听到这话,脸上那层方才还红彤彤的光彩刹那间褪了个干净,白得比刚才拉板车的师傅还难看。
“东旭,快别喊了。咱家.......咱家今天,一份礼钱都没收着。”
“什么没收着?这不可能!妈,您看看,满院子的人不都在这儿站着吗?二十多户,一家三块五块的,算下来也好几十了,怎么会一份没收着?”
贾东旭懵了,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桶浆糊。
他下意识地往人堆里找那些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可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这么一大群人,有隔壁院的,有厂里的,唯独,他们院里那些老街坊,好像没几个站在这儿。
“东旭,院里的街坊们.......全跑到后院李平安家去了。他的酒席是全院人凑份子一起办的。”
贾张氏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她熬了一整个早上都不肯信的这件事,到底还是被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缝纫机,新媳妇,她老贾家的脸面,全因为五毛钱碎了一地。
“什么?!凭什么?是我家先请的客!是我家先挨家挨户去敲的门!”
贾东旭的声音变了调,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不明白,这满院子的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跟他作对,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肯走上前来,看一眼这台崭新的、全院独一份的缝纫机。
李平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把手一招,朝那帮男工喊了一声:“唐文峰、王建军,别杵在这儿了,走,跟我进去,先把份子钱随了。等会儿上了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喝好了。”
“别急呀,正看到要紧处呢。”有工人两眼放光,脚下跟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舍不得挪。
这可是天大的八卦,明儿上班往车间里一摆,一整个星期都有得吹了。
“徐卫军,你这人能不能阳光一点?你就这么爱看我东旭兄弟的笑话?快别看了,先上我那儿把礼随了,酒管够。”李平安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地把一帮男工全赶进了院子。
至于花姐那帮女工和院里看热闹的大妈大婶,他可管不了,爱看就看吧。
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犯不着跟贾家当面锣对面鼓地撕破脸。把人领进后院,安安生生地把酒席吃了,热热闹闹地把婚结了,那不比什么都强。
可谁承想,他刚领着工人们往里走,院里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住户反倒呼啦啦地全往外涌。
看热闹这事,没人嫌事大。
李平安回到后院,发现易中海和阎埠贵两个人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纹丝未动,连眼皮都没往外头撩一下。
行,这才是真正沉得住气的高手。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看见陈姨拉着秦淮茹的手,两个人也跟着人群往前院走。
连他自个儿的媳妇都跑出去看贾家的笑话去了。
“别看了别看了,都到这儿来,随礼登记,一手交钱一手记名。”李平安站在阎埠贵的账桌前,招呼着那帮刚被拽进来的男工。
讲究的就是落袋为安,收上来的钱还得找补给何大清垫出去的那笔菜金,他李平安说出去的话没有不算数的。
工人们进了后院,打眼一看。
十几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靠墙根底下整扇门板搭成的案板上还堆着小山似的备菜,热气从一排炉灶上蒸腾着往上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阵仗,比他们来之前想象的最排场的画面还要排场。
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账桌前,干脆利落地把礼钱掏了。
“好,这好,这多好。”
阎埠贵毛笔蘸饱了墨,一手收钱一手登记,乐得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好几回。看什么热闹,收钱不比看热闹实在?
没过多久,跑出去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像是刚咂摸完一出上好的戏码。
“哎哟,可笑死我了。老贾家花了小二百块钱抬回来一台缝纫机,愣是连五毛钱的运费都掏不出来,就那么杵在院门口让人围观了老半天。”
“就是啊,贾东旭没钱,贾张氏也没钱,连那个刚过门的新媳妇,翻了半天兜儿也拿不出钱来。当初不是吹得天花乱坠的吗,说她娘家又是核桃树又是老母鸡,山货堆得满屋都是,条件好得不得了?”
“听听就行了,谁知道哪句是真的。跟秦淮茹娘家比差远了,你记不记得上回,老秦家给李平安往回拿东西,光老母鸡就拎了三只,腊肉腊肠挂了一排,那才叫实打实的家底殷实。”
大妈们凑在一处,把贾家刚才那出洋相当成下酒菜一样嚼得津津有味。
在这院里过日子,谁不想把日子过到人前头去,压别人一头呢。
贾家不是吹他们家买了缝纫机吗,这下好了,跟李平安当初买自行车有什么两样。
花光了家底,穷得连五毛钱都摸不出来。
“李大哥。”秦淮茹从院外回来了,走到李平安身边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同情还是释然。
她算是彻彻底底地把贾家看透了,就跟当初自家男人跟她讲的一模一样。
贾家就那么点家底,掏空了买一台缝纫机充门面,往后就只剩下吃不完的苦日子了。
“淮茹,咱不去管他什么贾家赵家的。”
“只要咱俩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实在。”
“我跟你说,这满院里数来数去,就咱家的底子最厚实。”
李平安把秦淮茹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说着,丝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那一片夹杂着鄙视和无奈的复杂目光。
“嗯嗯!”
秦淮茹连连点头。
可不是吗,她比谁都清楚自个儿家有多厚实。
花姐和一帮女工在旁边听着,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直摇头。
你李平安家里,恐怕也掏不出五毛钱来,还好意思在这儿吹。
“开席了!”
阎埠贵那副在学校里点了几十年学生名的嗓门终于亮了出来,把满院子的喧闹声都压了下去。
时辰到了,再不上菜灶上的东西就焖烂了。
“各自找好座位,一桌十个人,规规矩矩地坐。还不会拿筷子的小崽子,大人给抱在身上,就不额外占座了。”
“大茂,别缩在后头,把酒瓶子抱上来,挨桌摆。”
“每人先上两个白面馒头,不够了再添,蒸笼里还有好几屉。”
“今儿全是硬菜,量给得足足的,你们可着劲儿吃,别浪费就成。”
阎埠贵有条不紊地调度着,满院子的人一时间有些忙乱,但很快就都找到了自己的位子。
李平安家的屋子里外里摆了两桌,靠里间卧房那一桌坐的是花姐和陈姨这些女工骨干,外面堂屋那一桌坐的是院里三位管事大爷,外加聋老太太这些辈分高、分量重的人物。
这两桌都算是主桌,菜上得最勤,分量也最足,再加上喝酒碰杯的动静大,要是搁在外头跟大妈们抢菜,那是万万抢不过的。
“三大爷,辛苦了,剩下的您甭操心了,交给我和二大爷就行。您老稳稳当当地坐着,多喝两杯。”李平安把阎埠贵往主桌那边让了让,人家替他跑前跑后忙活了一整个早上,再让人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那就太不地道了。
“这好,这好。”阎埠贵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乐呵呵地往主桌上一坐,伸长脖子等着上菜。
“走菜了!小鸡炖蘑菇您嘞!”帮厨的大妈们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盆从临时灶台那边鱼贯而出,挨桌往上送菜。
她们这帮人单独留了一桌,用不着跟人抢位子。
灶台那边,何大清和傻柱正忙得连擦汗的工夫都没有,锅铲在铁锅里翻飞,一盘一盘菜流水似的往外端。
少了这对父子,今天这十五桌席面,光靠大妈们那几把子家常手艺,还真撑不起来。
“大茂,准备好了没有,跟我上。”李平安把躲在人堆后头的许大茂给揪了出来。
十五桌,一桌一杯就是十五杯,再加上主桌上三位大爷和几个老长辈得单独敬,还有厂里那些不灌他几杯绝不肯罢休的工友,满打满算,三十杯都不一定打得住。
就算每杯只是沾沾嘴唇意思意思,这一圈喝下来也够他受的。他打从穿越来就对喝酒犯怵,生怕这一世喝挂了又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所以这挡酒的肉盾,许大茂得当仁不让地顶上去。
“来了。”许大茂一脸认命的麻木,把袖口往上撸了撸,跟在李平安身后往人堆里走。
......
中院,贾家。
那台让贾东旭母子俩在院门口丢尽了脸面的缝纫机,最后还是抬进了屋里。
看热闹的刘海中倒霉,被贾张氏当众拽住了袖子,硬是借了两毛钱。
加上贾东旭裤兜里那三毛,好歹凑够了五毛,把板车师傅打发了。
可就是这一闹,让贾张氏刚才在隔壁院里好说歹说才请来的那几户人家当场变了卦。
连五毛钱运费都拿不出来的人家,谁知道随了礼还能不能吃上饭?
几个人脚下生风,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到这会儿饭点了,贾家屋里就三口人。
灶台冷冰冰的,早上买回来的那点东西还搁在案板上,连火都没生。
“妈.......他李平安不能这样啊!”
“凭什么把院里的人全拉走.......这到底凭什么啊!”
贾东旭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再也绷不住了,把脸埋在手心里嚎啕大哭起来。
“东旭!”贾张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锯,两行老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陈秀秀也在哭。
她刚才在院门口被人指指点点地骂骗婚,骂她装阔,骂她娘家穷得连一毛钱都掏不出来。
她把脸埋在袖子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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