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贾东旭看上的是寡妇
贾张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接。
她心里那团被媒婆吹了大半个月的锦绣泡沫,在这一刻算是被戳了个对穿。
早先这媒婆可是在她跟前把这姑娘夸得跟天仙下凡似的,让她满心以为今天领进门来的会是第二个秦淮茹。
再不济,也该是个眉眼差不离的。
可眼下真人往院里一站,怎么说呢,也就称得上 “周正” 二字,离她脑子里那幅画像差出去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有秦淮茹这颗明晃晃的珠子在前头摆着,眼前这个陈秀秀其实也算过得去了。
也不看看现在这四合院里的颜值标杆都是些什么成色 。
三个管事的大妈有一个算一个,愣是拿不出一个能上台面的。
她贾张氏自己就更不用提了,地板流的底子,也就是仗着辈分在院里横着走。
许母、陈大嫂那几位,相貌上也是一言难尽,也就那么回事。
可问题就出在,自从秦淮茹踏进这院门,尤其是差一点点就成了她贾家的儿媳妇,那横在心里的标准就不一样了,差一点都不行。
“好,好,快请姑娘进屋,外头冷,屋里暖和。” 贾张氏在脸上堆出笑来,把那份压下去的失落藏了又藏。
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 。
人是没法跟那个秦淮茹比了,可媒婆说了,这姑娘家里条件殷实得很呐。
你就瞧这圆滚滚的身子骨,屁股大胯骨宽,一看就是个好生养、能传宗接代的料。
贾东旭打从人一进院子,心跳就猛地提了上来。
可等到陈秀秀一步步走到跟前,他才把那五官看了个真切,刚刚还憋在胸口的那股热乎劲儿顿时凉了大半截。
远远不如秦淮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倒是也能勉强接受,可心里那份苦涩就跟泡了黄连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娘先前跟他夸得那样天花乱坠,到头来就这?
“东旭,还杵在那儿当什么门神,赶紧请人家秀秀进屋坐,连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贾张氏回头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成不成的,先坐下来把家底问个明白再说。
“走了走了,没什么热闹可看了。” 许大茂扯着嗓子怪叫了一声,把手往袖子里一揣,扭头就往外走。
就这副长相,比秦淮茹差到天边去了,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我也走,有事儿。” 傻柱也跟着撤了。
这姑娘跟秦姐比起来,差得实在太远,他转个身的工夫就已经记不住人家长什么样了。
院子里的住户们倒没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堆,压低了嗓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姑娘倒是比上回那个胖墩墩的刘玉华要强一截,可要拿秦淮茹来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台面上的。”
“那还用说,秦淮茹那长相,搁在咱们这一整片都能稳稳排上第一。也就是农村户口扯了后腿,要不哪能便宜了李平安?”
“贾东旭上一回没把握住,这一回要是能把眼前这姑娘娶到手,其实也算不差了。”
“你们也不掰着指头算算老贾家什么光景 , 说出去好听是工人家庭,可往难听了讲,不就是孤儿寡母守着一间破屋吗?”
“城里头但凡条件稍好点的人家,谁肯把闺女往这火坑里推?”
“可不,就咱轧钢厂,女工乌泱泱的好几百号,你们几时听说过哪个女工正眼瞧过贾东旭?”
贾家屋里,贾张氏拉着陈秀秀在炕沿上坐下,东一句西一句地拉了好一阵家常。
听到人家里头不光有几十棵大核桃树,粮食也堆得满仓满囤的,心里那道杆终于松动了 。
这家底,是真不错。
贾张氏试探着问道:
“秀秀啊,你也瞧见了,我家是正正经经的工人家庭,跟那些不着调的绝对两样。”
“我们正打算去百货大楼搬一台缝纫机回来,往后居家过日子,衣裳被面都能自家做。”
“那这个彩礼钱,你爹妈那头是怎么个说法?”
陈秀秀笑着说道:
“婶儿,我爹妈早早就发了话了。”
“他们说,只要我能顺顺当当地嫁到城里来,彩礼随便给点就成,就是走个过场,不挑这个理。”
陈秀秀一张嘴又甜又脆,话专捡好听的说,字字句句都往贾张氏心坎上落。
“好,这可真好,懂事,比那起子钻钱眼的不知强了多少。” 贾张氏心里彻底有了底,脸上的笑纹都堆了出来,“秀秀,你跟东旭先在屋里说会儿话,年轻人多聊聊就熟络了。
我和你朱大妈到院里头逛逛,透透气。”
说着,她一把扯过媒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就蹲在门口的台阶底下,脑袋凑到一处嘀咕起来。
“贾东旭,你好呀。” 陈秀秀不等屋里安静下来,就抢先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她见贾东旭闷着头坐在条凳上不吭声,连眼皮都不敢往她身上抬。
屋子里静悄悄的,又没有老人在场 。
陈秀秀轻手轻脚地起身,一扭腰就坐到了贾东旭旁边,两个人之间窄得只剩一拳的距离。
“你....... 你好!” 贾东旭整个人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去食堂窗口打饭的时候,伸出去的饭盒不小心蹭到过食堂大妈的手背,就再没跟哪个女人挨得这么近过。
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味钻进鼻子里,他那颗从刚才就悬着的心登时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再看眼前的陈秀秀,竟也觉得顺眼多了,好像没那么差了。
“贾东旭,我跟你说实话,我一进门就看上你了。”
“我看人从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图个实诚。”
“我要跟你好,你乐不乐意?”
陈秀秀说着,忽然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贾东旭搁在膝盖上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这这.......” 贾东旭被这一握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想把手往回抽,可不知怎么的,胳膊上竟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那只手软乎乎的,带着一股让人发慌的热乎劲儿,把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攥酥了。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点头应了啊。”
“待会儿你妈回来,你就跟她拍着胸脯说看上我了,非我不娶。”
“我早点嫁到你们老贾家来,就能早点跟你睡一个被窝,天天给你暖脚。”
陈秀秀说完,身子又往他那边实实地靠了靠。
贾东旭下意识想躲,可旁边就是一堵冷冰冰的砖墙,他退无可退,整个人活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小鸡仔,缩着脖子,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你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秀秀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时机转瞬即逝,不把人逼到墙角里,就永远撬不开那道缝。
“我....... 我答应,我答应了还不行吗!” 贾东旭把牙一咬,心一横,屈服的却远不止是嘴上这一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绕着一个念头 。
凭什么李平安就能夜夜搂着秦淮茹那样的媳妇在被窝里暖和,他就要天天蒙着被子一个人抹眼泪?
他也想女人了,想得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好嘞,这才是我要的男人。”
“那咱下周就办酒,赶在元旦前我就能嫁进你贾家门。”
“等明年这时候,我一准儿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陈秀秀手上暗暗加了一把劲,紧接着就感觉到贾东旭反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攥得比她还用力。
“好,你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气死那个姓李的王八蛋!” 贾东旭把心一横,他一定要赶在李平安前头当上爹,把这口窝囊气连本带利地挣回来。
没过多大一会儿,贾张氏和媒婆就掀帘子回了屋。
她们也不敢在外头耽搁太久,院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待久了怕惹闲话。
陈秀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对面的条凳上,规规矩矩的,连两只手都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跟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女人判若两人。
接着贾张氏张罗着摆了一顿午饭。
饭桌上,陈秀秀又是帮着端菜又是抢着添饭,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等碗筷刚撤下去,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表了态:
“婶儿,我跟东旭聊过了,我真看上他了。”
“我家离得远,我爹腿脚也不好,上门提亲来回折腾实在不方便。”
“东旭要是也能看上我,那我明天就回村里把介绍信开过来,跟东旭去民政局把结婚证扯了。”
“彩礼您随便给点就成,我们家不计较这个,图的是一家子人好。”
贾张氏一听居然这么利索,连提亲送礼那一大摊子麻烦事都能全省了,心里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她强压着喜色,扭脸问儿子:“东旭,你自个儿是个什么想头?这可是你娶媳妇,你得拿主意。”
“妈,我听你的,你说成,那就成。”
贾东旭低着头,声音却稳得很。
他心里那团火早被点起来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头。
早点有个女人,早点有个家!
“好!那就这么痛痛快快地定了!”
“秀秀,你明天一早就过来。”
“下午我让东旭跟厂里请个假,你们俩麻利地把证扯了。”
“缝纫机咱家一定买,说到做到。”
“彩礼嘛,就照这个数 ,五块钱,你看成不成?”
贾张氏原本抠到嘴边,只想给两块钱了事,可转念一想,两块钱传出去连李平安那个王八蛋都不如,她丢不起这个人。
五块,既能压李平安一头,又算不上伤筋动骨。
“五块钱?好,太好了,比我爹妈想的还多呢。” 陈秀秀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半丝不乐意都瞧不出来。
贾张氏看在眼里,也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这姑娘懂事、实诚,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儿媳。
事情谈妥了,贾张氏和媒婆一道,把姑娘送出了院门,一路送到胡同口。
等三个人走得远了些,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陈秀秀才收起了那副乖乖女的笑脸,压低声音凑到媒婆耳边说道:
“朱婶儿,事可算是成了。”
“我这头不会亏了您老人家的,该谢您的绝不少一分。”
“可就一样 , 您那张嘴千万得替我捂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能漏。”
媒婆朱大妈说道:
“秀秀,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
“咱们两家是正正经经的亲戚,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能不尽心吗?”
“你呀,也是命苦。”
“当初嫁过去好好的,谁知道那死鬼男人身子不中用,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让你年纪轻轻就背了个克夫的名头,在村里头抬不起头来。”
“回娘家快三年了吧?你爹妈家底又薄,翻来覆去替你寻了多少家,一听是寡妇就全打了退堂鼓。”
“不过不打紧,你这张脸显嫩,扮个大姑娘半点不露怯,这院里的人谁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来。”
朱大妈这番话里,藏着外人不知的实情。
陈秀秀今年实打实已经二十五岁了,对外头咬死说十八,那是回娘家后就改了年纪,把生辰八字都重新找人写过了。
这种事放在这年月,也不算稀奇。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院里久待,日久难免要生变数。
好在那贾东旭一看就是个没经过风浪的愣头小子,稍微拿捏拿捏就服了软。
她只求赶紧把证扯了,把生米煮成糊饭,等一切都板上钉钉,就算往后有人嚼舌根,也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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