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厉战-3
厉牧时给了他出头的机会。
要看他自己能不能熬出来。
不能一击即中的情况下，厉战不敢轻举妄动。
在吴靖手下隐忍蛰伏多年，他亲眼看着吴靖由一个兢兢业业、奉公守法的高管，逐渐变得贪婪无厌。
然而厉牧时驳回了他的邮件。
厉战禁不住错愕。
证据那么充足，厉牧时居然没有采用。
若无法一次把吴靖拉下来，接下来厉战只会迎接他猛烈的报复。
可厉牧时就是给他驳回了。
厉战百思不得其解，第二次给厉牧时发邮件，就三个字：
【为什么？】
吴靖既得意又心虚，先把吞掉的补偿金足额足量的发了，又亲去现场安抚劝离居民。
看见吴靖突如其来的用心和努力，厉战隐隐约约感觉，他被利用了。
被厉牧时利用了。
他在明知吴靖有问题的情况下不处理他，对那些确凿的贪污证据不置一词，就等于在捏着吴靖的把柄让他好好做事。
同时，把厉战的死活置之度外。
明白这点，厉战硬生生气笑了。
m的。
拿着他给的证据，不管他的死活。
老狐狸。
笑声一出，厉战戛然止住。
很多年前那些激烈的嫉妒和眼红，那些在心里横冲直撞的尖锐情绪，不知何时全然没了，只剩下仰慕和崇拜。
是他年纪大了，还是他心气被国外潦草的生活磨没了？
厉战不知道。
因为矿区的事被吴靖完美的解决了。
吴靖一调头，将全部怒火撒到了他头上。
厉战没精力思考其它，提起百分百的精神面对吴靖的报复。
又是一年五月，厉战生日。
他给厉牧时的那封邮件姗姗来迟的有了回复，回答了他的“为什么”——
【阵前不换将是规矩，你直属吴靖，没有资格越过他跟我汇报。】
厉战眼睛忽然发酸。
这是厉牧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领会到了。
现在的他，能领会到了。
当初选择吴靖来这边，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他的实力，他疏通上下的本事。
项目迫在眉睫，这时惩罚吴靖，等于阵前斩将，可能会震慑到某些人，却更会损失掉吴靖千辛万苦打通的关关卡卡。
那些资源人脉都在吴靖手里。
而且，厉战确实是不能直接给厉牧时发邮件的。
集团有监察部，他哪怕捅到监察部去，也不能直接给厉牧时。
这样重要的事，他该避嫌才对。
他到底是厉牧时的侄子。
这封回复邮件，是警告，更是提点。
若厉战仍像多年前那般不知好歹，只会将它当成嘲讽和侮辱。
厉牧时透过邮件看出了他的成长，看见了他的谨慎，感受到了他的改变，哪怕他手段心思依旧青涩幼稚，还是愿意回了他一句。
厉战仰头看天，他到底错过了多少良言。
身边明明有这么多良师益友。
这年十月，吴靖被一道命令调回国内。
厉战将重新收集的证据按照流程提交给了集团监察部，同时抄送给吴靖的竞争对手。
剩下的事就不用他管，自有那些对手监督执行。
这次厉牧时批准了。
将吴靖调回国内，接受集团和法律的制裁。
吴靖走后，所有人都以为新的负责人会是厉战。
然而新负责人空降那天，厉战倒是没有任何波动。
当小员工挺好的。
自由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就是偶尔会想象一下小欢颜的样子，是像爸爸，还是更像妈妈。
厉战工资并不高，闲暇时，他早已不像在国内那样跟狐朋狗友喝酒泡吧，经济也无法支撑他过奢侈的生活，他连一双像样的篮球鞋都没了。
厉战越来越喜欢看天。
看异国的天，搜集异国的风土人情，偶尔去看看那些矿区原住民，他总是不说话，躺在草地上枕着胳膊，那个穿他鞋子的小孩就坐他旁边陪他。
若问他今年的愿望是什么。
他希望世界和平。
如果这样过一辈子，也好的。
心里平静。
其实他想追求的，早在他一开始就得到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铅华落尽，才发现他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
国外的日子似乎很长很长。
长到厉战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过了几年，今年几岁。
国内来了消息。
盛曼病了。
肿瘤，活检结果还没出来。
厉牧时第一次给他电话，淡淡两个字：“回家。”
踏上故乡土地这刻，厉战切身体会到他的格格不入。
曾经他破马张飞的地盘。
如今竟显得突兀。
张叔来接的他。
一看见他的萧瑟身形，张叔眼泪刷的就掉了。
“怎么瘦成这样，”张叔说，“脸上怎么有疤...”
厉战平和的笑：“做好人好事呢，没事的。”
张叔一直在抹眼泪。
厉战无奈：“您别哭了...”
车内忽然一道奶声：“爷爷，您在哭吗？”
厉战平静的表情猝然一僵。
张叔不好意思的抹干净眼泪，弯腰冲车里说：“爷爷高兴呢。”
“高兴要笑呀，”小女孩糯米团子似的，十分贴心，“颜颜给你擦擦。”
张叔乐了出声，跟厉战介绍：“小欢颜，第一次见吧，快认识认识。”
后排车窗降下。
小女孩从安全座椅里探头，好奇的张望。
厉战心脏像是被游丝似的细线勒住，勒的他禁不住瑟缩，绵延出控制不住的颤栗和疼痛。
欢颜啊。
景格的小欢颜。
厉战僵硬的伸出手，指尖不断颤抖。
在快触到她白嫩的脸蛋时，停住了。
他手那么粗糙，一道一道的伤痕，那么丑陋，再刮痛她，吓到她。
厉欢颜等了一会。
她盯着近在眼前的手指，盯到眼珠子往中间聚，成了斗鸡眼。
张叔差点笑了。
厉战狼狈的想收回手。
结果没等他蜷缩回来，小姑娘一把握住他手指：“哥哥，你受了好多伤，是不是好痛？”
小姑娘的手嫩的像块羊脂玉，将他的手衬成一块磨砂石。
“......”
这天阳光不好，天气阴沉，久不回国的不适在天气的加持下也越发浓重。
那些他独自熬过的日日夜夜。
厉欢颜的话一出口。
厉战猝不及防的，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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