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恶心啊。
见她是真不知情，梅莹感觉自己多嘴了。
她跟景格没有利益冲突，又是同期进来，自然而然的比别人熟悉。
“你不知道就算了，”梅莹说，“有时候你钝感力真够强的，刚才你一进门，大家瞬间不说话了，你都没发现吗。”
景格抿了抿唇。
她当然发现了。
她初中时曾被这个问题困扰到失眠，她的心理医生告诉她，在这种场合，她不要去观察别人，要将注意力移回自己身上。
比如说，她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指甲长得好漂亮好完美。
今天这件衣服布料轻柔，像云朵一般，与皮肤相贴时很舒服。
还有酒店的地砖花纹很好看，但有一块裂了两道缝隙，其实用美缝修补下就好了。
还有万一餐食她不喜欢，回宿舍后，她还可以给自己点份番茄牛腩面。
这样想着想着，她居然迫切期待起那份牛腩面了。
很自然的，就把其他人为什么一见她就集体沉默的事给忽略了。
她年纪还小时靠心理医生度过，现在她都大了。
梅莹同情她：“我感觉你在遭遇职场霸凌，幸好你上司是阿曼达，不然都能被排挤出去。”
“只是背后说说，”景格眼睛半弯，“我也没听到，要是直接cue我，还是要打回去的。”
梅莹被她逗笑了。
领导们到齐，大家陆陆续续去了三楼。
宴会厅的十张圆桌，C位的桌子是领导专属，张宏和阿曼达那种级别的才能坐。
剩下九张按照部门分配，景格就和安娜等人坐在了一桌。
论资排辈她当然轮不上，但她是阿曼达的人，在级别上与安娜平级。
领导们讲话时，张宏特地跟阿曼达碰杯，夸奖她带的人不错。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景格。
阿曼达再稳重也差点翻白眼。
这种场合夸什么人。
那不是把景格拉出来当靶子吗。
“夸我就好好夸，”她不耐烦，佯装甩脸子，“哪个业务员不是我带出来的，张总，我给你卖命，让你住豪宅开豪车，夸都夸不真诚。”
一群人哈哈笑了。
也只有阿曼达能这样跟老板说话。
张宏示意大家尽兴，菜不够就加。
桌上一道芋头扣肉看起来很香，扣肉酱汁油亮，肉皮看起来Q弹，芋头粉糯香甜。
景格方一伸筷子，桌子忽然转开。
安娜大呼小叫：“这肉怎么这么肥，看起来好可怕，你们谁要吃吗？”
没人说话。
景格看向她：“我...”
“没人吃是吧，”安娜自说自话，“端给隔壁桌的男同事们吧，他们干力气活的，多吃点肉。”
说着就让服务员把肉端走了。
下一道菜是两头乌夹饼，松软的饼是根据人数来上的，一桌十人，就有十只饼。
大家都会自觉，每人只夹一块，若还想要，至少会等桌子转过一圈，有不爱吃的人剩下了，才会拿第二块。
都是心照不宣、身而为人的基本礼貌。
然而桌子转到景格面前时，只剩下几块肥肉，饼已经没了。
属于她的那块，不知道去了谁的嘴里。
大闸蟹是张宏让人空运来的，照样是每人一只，轮到景格时，只剩下一只缺了腿的。
幸好她不爱吃这种麻烦的东西。
景格夹菜，桌子总会在她筷子没落稳时转动。
景格想倒杯饮料，饮料在传送过来的途中就被其他同事倒光。
整桌的人似乎都变成了空耳。
听不见她任何声音。
隐隐晦晦的举动，任何人都挑不出来错，谁也不会因为一点吃食去追根究底。
其他人相聊甚欢。
景格垂着眼，夹了点油渣青菜和藜麦沙拉，越发想念回去后的那碗番茄牛腩面。
聚会后半场，大家去给老板和领导敬酒。
安娜站在阿曼达和张宏中间，跟他们叙旧情，忆往昔，说到激动处，还掉了眼泪。
阿曼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张宏莫名其妙：“公司的发展离不了你们每一位，我感激你们。”
“我一毕业就进了沃美，”安娜说，“至今已经有十年，早就把沃美当成了家，以后您可得公平点...”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景格。
张宏不解，顺着说：“你放心，我会努力提升大家的工资待遇，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位员工。”
安娜笑了。
端着酒杯回到座位。
最后一道海参小米粥是一人一盅，景格又没喝着。
服务员在放盅时，安娜忽然伸手夹菜，冷不丁撞了过去，撞翻了一盅。
服务员忙不迭道歉。
“没事没事，是我喝多了，”安娜好脾气道，“不关你事，你忙去吧。”
其它盅已经到了众人面前，最后一盅就没往桌上放，直接留在了安娜那里。
转动的桌面到了景格这边，已经空荡荡了。
恶心啊。
是真恶心啊。
吃食不重要，是这种杀人不见血，踩着别人自尊脸面、攻击对方心理防线的手段是真恶心啊。
景格靠着椅背，拿着杯子抿了口白开水。
阿曼达冷不丁唤她：“景格，吃饱了吗？”
景格撇脸。
还未答话，张宏猝不及防的起身，越过几张桌子往宴会厅门口走。
厅中一百多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跟了过去。
张宏态度慎重又热情：“厉总，真巧，您也来这边吃饭？”
“路过看见了张总，”厉牧时穿着衬衫西裤马甲三件套，商务气息很浓，“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张宏：“那正好，我敬您一杯。”
厉牧时没客气，就这么跟他走了进来。
张宏吩咐服务员撤桌，重新上菜。
“张总不用兴师动众，”厉牧时表情极淡，“我对酒精过敏，跟您打个招呼，再看看我们家小朋友吃饱了没，然后带她一块回家。”
场上众人一愣。
他自己亮出来，张宏也不瞒了，连忙道：“小景，吃饱了没？”
空气顿时一滞。
似乎能听见谁的心跳，像时钟一样，在这震撼又静谧的场面中，一声接一声。
男人屹立在光下，挺拔如松，刀削似的眉锋利，光站在那里就是扑面而来的威压。
景格被这桌同事摒弃在外的情绪，霎时有了归处。
鼻尖不经意红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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