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是在夸你。
面诊抽血化验一系列流程走完，厉牧时坐在医生对面挨骂。
“来着例假淋雨，”医生很凶，“看看她的样子，面无人色，如日当空的年纪，底子都要被掏空了，你们这些家长...你是家长吧？”
厉牧时好脾气地点头。
医生继续道：“虽说孩子是父母的责任，但不代表你这个哥哥就能置身事外！”
景格小声：“医生...”
医生：“发烧都是好的，万一妇科感染...”
景格脸倏地红透了：“医生...”
医生：“记得给她增强体质，例假期很虚弱，不能淋雨，不能湿着头发。”
景格：“...医生。”
厉牧时眼神横她。
景格默默闭嘴。
医生：“回家告诉你们爸妈，你也记着点，当哥要有当哥的样子！”
景格轻声插嘴：“他是我小叔。”
“......”医生表情碎了碎，“啊，这么年轻的小叔啊。”
厉牧时拎上药，一板一眼：“爸妈退休后没事干，就生了个小孩玩。”
“......”
之前止住的大雨重新绵绵落下。
天色暗，路灯提前亮了起来，地面映着盈盈水光。
景格在车上按医嘱吃了药。
“困了就睡，”虽然四月底了，厉牧时还是开了暖风，“到地方我叫你。”
景格揉眼：“好。”
太累了。
那种想挣脱无力，却始终困囿其中的疲惫。
车子匀速行驶，景格睡得安稳，街灯把细如绒针的雨丝刮到窗玻璃。
似乎有只温暖的手从她额头探过。
不知睡了多久，景格朦胧醒来：“小叔？”
带着困倦的鼻音。
“我在，”厉牧时开了车顶灯，“醒了？”
景格：“到了吗？”
“嗯。”
“那咱们走吧，别让人家等。”
下车时，景格搭眼看了下时间。
距离她睡觉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她不知不觉、随随便便地睡掉了一个小时。
而医院到警局不过才二十分钟。
那厉牧时在车上干坐了四十分钟。
景格浑浑噩噩：“你怎么不喊我？”
“你在生病，”厉牧时平平无奇，“休息更重要。”
景格有些乏力：“那咱们走快点，我怕刘警官急...”
上台阶时，厉牧时偶尔会伸出手，极为自然平静地托一托她肘弯，让她走得更稳当些。
审讯室站了三个男人，每个都是相同的打扮，黑衣黑围脖，围脖拉至眼下。
“景小姐，”女警说，“你看看是哪一个。”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景格全神贯注扫瞄审讯室里的男人，神经不由自主绷紧了。
里面的人明明看不见她。
景格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某一瞬间，审讯室里面站在中间的男人猛地抬眼，凶戾的眼睛直直看向玻璃。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玻璃，猝不及防跟景格对上。
景格毛孔悚立，突如其来的惶恐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躲开那有如实质的对视。
身后是男人高大宽阔的胸膛。
景格撞了进去。
随后一只手从后向前，直接遮住她眼，凶手阴狠湿冷的眼瞬间被截断，黑暗在这一刻是相对安全的感觉。
景格头上落下男人沉稳温和的声：“玻璃是单向的，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只是巧合。”
那夜冷不丁遇见的凶杀案，在当时过于震撼，连同感官都跟着麻木了许久。
但在跟凶手对视这刻开始，抽丝剥茧出迟来的恐惧。
景格鼻音更重了：“小叔我害怕。”
“......”厉牧时手掌搓她脑袋，搓的她发顶热乎乎的，“害怕就不看了。”
说到这，他低声询问：“中间那个，对吗？”
景格只顾着惊讶，自然而然的把视线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厉牧时勾唇：“现在知道了。”
“......”
“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刘警官了，”厉牧时冲女警颔首，“后续若还有需要配合的，请一定先联系我，她年纪小，并不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能不能独自面对。”
这话带着体面的提醒和警示。
今天若不是他及时回拨，景格就会自己面对这些。
而很显然，她还不足以独自承担这种恐惧。
女警客气应了。
她看出来了，在自家小孩跟目击证人之间，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宁愿不配合，也不愿这种事为景格造成阴影和伤害。
自家小孩自己疼，应该的。
春雨淅沥，嫩绿的草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景格来得急，就穿了身休闲的春装，阴雨绵绵的夜，气温降了几度，她站在门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牧时把外套扔给她：“穿了。”
“......”
外套带着他的温度，还有干净好闻的气味，像冬日晨起的雾凇，清新凛然。
景格身体被宽大的外套裹住，风雨扑过来，又被衣服挡在外面。
“粥怎么样，”厉牧时调整导航，“生病不能吃快餐。”
景格拢紧衣服：“不吃了，我回宿舍。”
厉牧时撇脸看她：“瞒得挺好。”
“......”
咋还嘲讽人呢。
“你妈以为你在厉家，”厉牧时说，“二嫂以为你在你家。”
景格赧道：“过奖过奖。”
厉牧时语塞，半秒后：“不是在夸你。”
景格哦了声：“小叔你保密哦，咱们俩已经一块干了很多坏事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对吧？”
厉牧时头疼。
“偶尔回回家，不管哪边，”他无可奈何，“不然很容易被拆穿。”
景格沉闷一会，突发奇想：“反正现在小叔你已经知道了啊，到时候你帮我瞒一边...”
她自己搞定另一边。
厉牧时：“当我没说。”
“......”
干什么这么小气！
她说不吃饭，厉牧时就没往餐厅开，她说要回宿舍，厉牧时就送她回宿舍。
一副他尊重她的选择，但一切后果由她自负的凉薄。
景格拎着药，一边上楼一边腹诽，他未来太太最好是深明大义、不拘小节的，否则但凡像她一样敏感脆弱、矫情造作、还爱破大防的，可有他好日子过了。
宿舍房间黑灯瞎火。
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在黑暗里像极了被割掉的那颗头颅。
景格倏地转身，几乎是逃命似地下楼。
厉牧时居然没走，车灯亮着，门也没锁。
见她回来也不惊讶。
早有预料的淡定。
景格喘着气：“小叔。”
厉牧时瞥她：“嗯。”
景格吭哧半晌，憋了四个字：“我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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