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夜恸哭，他在墓园外枯坐到天明
傅玄谨迷迷糊糊听见了哽咽声，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涣散昏沉的视线缓慢转了转，浑身裹着酒后独有的落寞。
片刻后，勉强重新定格在他身上：“你去陪她，我没事，不签协议，都听你的。”
叶琛风喉咙胀得发疼，半天挤不出半个字，搭在他膝盖上的指骨绷得泛白，力道几乎要掐碎自己。
夜风扫过眼尾，眼泪一颗颗无声滑落，融在寒凉夜色中。
傅玄谨后知后觉发现他在哭，伸手擦掉他眼尾的泪珠：“阿琛，我自己回家，你别哭。”
说着就要撑着车门起身，叶琛风僵在原地，想扶他，半天抬不起手。
谢砚下车过来，恰好撞见这压抑又悲凉的光景，快步上前扶住醉态明显的傅玄谨。
“先生。”
听见身后的动静，叶琛风撑着座椅僵硬起身，退后几步擦掉脸上的泪痕。
傅玄谨眉眼轻垂，在谢砚的搀扶下站稳身体，挺拔身影浸在微弱灯光里。
谢砚抬眼，刚好看见阴影中的叶琛风，眼泪挂在眼角，整个人被漫天的痛苦裹挟，狼狈不堪。
他低声道歉：“叶总抱歉，先生喝多了，您别放在心上。”
叶琛风摇头，喉咙胀疼得发哑：“回去吧，夜里风凉。”
他低下头，声音涩得发音有些艰难：“明早如果他忘了，就别提了，他会责怪自己，如果…他还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我来哄他。”
话落，他抬手脱下身上的风衣，上前几步，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抛给谢砚：“我熬好了醒酒汤和热粥，到家了哄着他喝点，要不明早他会胃疼。”
傅玄谨蹙了蹙眉心，意识模糊地抬头看了看，很快便转开了视线，疏离得像隔着一整个寒冬。
叶琛风一瞬不瞬望着他，眼泪打湿脸颊，他懒得再去擦。
谢砚局促地垂下头，不忍再去看：“先生，我们先回家。”
傅玄谨应了一声，步履虚浮转身离去。
颀长身影伴着夜色星光，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叶琛风偏过头。
夜风扫空四周，车水马龙尽数远去，周遭死气沉沉。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水迹。
下一瞬。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炸开在空寂的夜色里。
用力之狠，毫不留情。
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眼底血丝猩红，翻涌着滔天的自我厌弃和悔恨。
他重重靠回车身，脑袋低垂，任由眼泪肆意横流，一滴滴砸向脚边，周身肌肉止不住颤抖。
过往种种如巨石压顶，将他整个人牢牢困住。
纯黑色布加迪安静蛰伏在路边，通体隐在夜色里。
一尘不染的挡风玻璃上，覆着一条条金黄色灯带。
祁宴靠坐在驾驶座，指间掐着一支细烟，安静望着远处哭到崩溃的身影。
侧眸深深吸了一口烟，蹙紧的眉眼下，搅着压不住的心疼。
烟雾袅袅，笼罩车厢。
他重重按灭烟蒂，一把捞起椅背上的外套，用力推开车门，匆匆上前用外套裹住夜色里摇摇欲坠的身影。
视线落向他红肿不堪的脸颊，眼底隐忍多年的疼惜不受控涌上来：“何必呢，嗯？”
叶琛风微愣，发现他还没走，转开脸擦掉眼泪，若无其事直起身，头也不回推开他给自己披上的外套，一言不发走向迈巴赫驾驶座。
祁宴站在原地，深深望着他：“少爷，非他不可吗？”
叶琛风拉车门的动作一顿，片刻，弯腰坐上驾驶座。
“是，非他不可。”
车子引擎声轰鸣，带走话音里裹挟的坚定不移。
祁宴握紧手里的外套，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良久。
一声自嘲的笑被风卷进寂寥的夜里。
……
迈巴赫疾驰在华灯寥落的街头，漫无目的游荡一圈又一圈，最终停在郊外山脚下。
再往前五百米，就是傅氏墓园。
车顶缓缓滑开，月色缠绕星光，斑斑点点缀满天幕。
叶琛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撕碎厚厚一叠检查报告，手一扬，纷纷扬扬的碎纸屑飘满车顶。
他往后一靠，安静望着头顶繁星。
漫天亮光忽明忽暗，眼泪顺着眼尾一颗颗滚进鬓角，无声无息，消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
未央宫。
二楼主卧灯光昏暗。
谢砚伫立在床尾，借着床头台灯发出的暖光，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愁容满面地扭头，问身旁的乘渊：“叶总那边怎么办？”
乘渊望向茶几上的养胃粥和鸡汤，沉思不语。
下午六点多，叶总独自回来，手里拎着几大袋食材。
满身矜贵的人一进门，连杯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头扎进厨房里，熟练从容备好满满一桌晚餐，一直忙到天黑才停下。
自己没来得及吃一口，不停歇穿上外套又离开，当时还漫不经心笑着跟他说，去蓝海国际接先生回家，接着赔礼道歉。
天知道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局面。
他撤回视线：“我应该拦住叶总的。”
谢砚摇了摇头，轻声宽慰他：“不怪你，先生一年醉不了一次。”
他低头沉思良久，低声跟他商量：“要不，你在这里守着先生…我去东皇庄园跟叶总解释一下，他那会……难受的我都不敢看。”
他顿了下，眼里闪着不安：“万一以后他不来了，先生会活不下去的。”
话音刚落，床上醉得无知无觉的人蹙着眉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些。
乘渊沉默上前，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子。
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你觉得叶总是受了委屈就乖乖回家的人吗，出国还差不多，这几年，哪次不是一吵架就出国，连影子都抓不到，先生想哄人都无从下手。”
谢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不至于连夜出国吧？”
乘渊“嗯”了声，目光投向大床：“不一定。”
谢砚深深叹口气，满心无力。
卧室安静下来。
傅玄瑾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酒意作祟，还是噩梦缠身，一直在不停翻身。
“阿琛……”
“你欺负我……”
“你混蛋。”
脆弱低哑的呓语断断续续，接连不断滚出唇间。
床尾默默守着的两人神色平静，显然早已见惯这一幕，不言不语，轮番上前替他掖好滑落的被子。
……
黎明破晓。
清晨的郊外格外宁静。
一眼望去，草长莺飞，无名小花漫山遍野，迎着日出温柔摇曳。
连绵不绝的鸟叫清脆悦耳。
枯坐一夜的人，隔着挡风玻璃，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所有表情悉数褪尽，冷进了骨子，也淡进了灵魂深处。
早上七点，手机自动开机
他面无表情擦干脸上的眼泪，扫了眼不远处通往墓园的路标，启动车子调转车头，往市区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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