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一次，换我爱你。
叶琛风声音不停，缓慢又真诚：“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未央宫的时候，三月初春，万物复苏。”
顿了顿，他转头打量四周景色，马路两侧的银杏叶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继续道：“傅玄谨，等下一个万物复苏，让我娶你一次，这一次，换我爱你。”
傅玄谨指节微微收紧，垂在身侧。
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肩头，他安静看了叶琛风很久，低声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叶琛风倚向车门，桃花眼盛着满院桃花，声音温柔卷着微风听不太真切：“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些话我曾经说过三百多遍，只是……你听不见。”
傅玄谨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周身气息很静，静得仿佛和周遭空气融为一体，黑眸里满是难言的惶恐，仿佛叶琛风刚才说的不是情话，而是离开前夕的诀别诗。
叶琛风看懂他眼里的不安，吞回剩下的话，撑着车顶直起腰身：“回家，外面凉，我到家给你报平安。”
傅玄谨一直看着他，没有回应。
叶琛风隐在昏暗光影里，和他对视片刻，抛开车子走到他跟前，试探着牵起他的手，轻轻把人往自己怀里拽了点：“宝宝，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不会让你走，我离不开你。”
傅玄谨眼眸迟愣落在他身上，脸上表情不自觉冷了几分：“少拿哄别人的路数哄我。”
叶琛风神色一僵，无奈轻笑：“祖宗，谁哄谁啊，本少爷用得着哄女人？而且……”
他欲言又止：“我没这么喊过她，也没跟她说过这些话。”
傅玄谨神情淡漠：“是吗？”
叶琛风毫不迟疑地点头，意有所指道：“别扭，说不出口，总觉得差点什么？”
傅玄谨眸光微闪：“差什么？”
叶琛风半遮半掩：“不清楚，我可以远远看着她，一旦靠近，身体就想躲。”
傅玄谨皱眉凝他，眉眼间凝着一层暗色，似审视，似探究。
良久，他冷声：“你希望我信吗？”
叶琛风勾着唇摇了摇头，没有给出具体回应，指腹轻抚过他发凉的手腕，顺势替他把外套袖口往下拉了拉：“快回去，外面风凉。”
傅玄谨低眸扫了眼被他反复摩挲的腕骨，轻轻抽了回来，指尖无意识贴着他手背，一路蹭到指尖，温度消散。
他轻轻点头：“好。”
叶琛风把手揣兜里，等了几秒，看他站着不动，先一步转身走向车子。
车窗落下，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一眼。
迈巴赫缓缓离开，车尾卷起几片树叶。
傅玄谨安静凝望，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身往回走。
别墅暖黄色灯光斜斜洒落，将他全身温柔笼罩其中。
他侧首看向肩上的外套，白色面料质感十足，萦绕着霜雪松枝的冷香，浅淡幽远，清寂又疏离。
就像这件衣服的主人，越来越让他看不透，时而深不可测，时而肆意不羁，像一团迷雾，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
那一晚过后，傅玄谨整整三天不回消息不露面，整个人像是缩进了一个自制的保护壳，防着的人只有一个。
叶琛风斜靠在沙发上，捻着修剪整齐的指甲，面色郁郁：“我没发脾气，就说了两句心里话，他就不理我了。”
许凝偷偷瞄他一眼，这三天某人又变回一个月前那种又疯又丧的状态，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一遍遍完善京业集团的项目，就差在合同上面雕朵花了。
她小声提议：“要不……您跟傅总说说您失忆的事，或许他能好受点。”
“是，确实能换来一时的好受，然后呢，直接剥夺了他堂堂正正发泄委屈的资格，一句失忆把他架在高处，逼着他把四年所有的伤痛硬生生全部吞进肚子里。”
叶琛看向她：“白天心疼我，午夜梦回困在过往无法解脱，一遍遍拿着我的检查报告劝自己，他的阿琛只是失忆了，不是故意伤害他，然后哄着自己咽下所有委屈和难堪？”
他低低嗤笑，声音散在空气里，轻得像自言自语：“地狱里的人还不够多是吗，何必还要把他拉下来陪我一起熬。”
他冷淡转头：“说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吧。”
许凝挠挠头，没太听懂他那些自言自语的话，也就自动忽略了，一脸为难道：“……我也没谈过啊，没哄过男生。”
叶琛风递给她一个嘲笑的眼神，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推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在最底下抽出几份病历，后腰抵着桌沿翻开文件，没头没尾地问：“一点办法都没了？”
许凝很快明白过来：“风险很高，失忆，偏瘫，记忆力退化，乃至成为植物人。”
叶琛风冷哼了一声，随手丢开文件，语调嘲谑：“怎么不干脆治死我呢。”
许凝低头不语，完全不敢接话。
叶琛风扯着领口坐回椅子上，说起了正事：“下午的酒会，谁提议的？”
许凝抬了抬眼：“韩小公子提议的，他觉得单独应酬麻烦，干脆把人聚在一起。”
“他倒是会省事。”
叶琛风嫌弃脸：“这不是摆明给那两个毒舌损我的机会。”
许凝悄悄勾唇：“小太子和小裴爷知道分寸，您别慌，再说，有傅总在，他会保护您的。”
叶琛风头疼地揉揉眉心：“就因为他在，我怕那两个傻子说漏嘴，按照傅玄谨的性子，这个项目当场就得凉。”
许凝看他是真发愁，也不再多言酒会的事，踩着高跟鞋上前，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折返回去轻轻放在他面前。
直起身时，汇报起另一件事：“辛儿那会打电话说，拍卖会安排好了，下周四晚上七点开始。”
叶琛风懒靠向椅背，翻着病历抿了口咖啡：“提前安排好，他们请谁我不管，我要的东西务必收好，万一被别人拍走，我废了他们。”
许凝哑然：“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他应了声，抬手把病历递给他：“整理好，放我保险柜。”
许凝接过抱怀里，欲言又止：“老板，假如，假如傅总不在意呢？假如这一纸证明真能让傅总放下芥蒂呢？”
“我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叶琛风双肘撑着光洁的桌面，低头吹了吹咖啡杯上方漂浮的热气：“到时候再做打算。”
“好。”
……
下午四点。
酒会在京业集团顶层空中露台举行，
落日柔光映着一侧小型泳池波光粼粼，周边用粉色玫瑰点缀，休闲沙发沿泳池摆放一圈。
长桌依次摆着各色酒水、精致冷餐，水晶杯盏在暖光里泛着浅淡光泽。
暖风掠过，卷起清淡的酒香。
骨节分明的大手执起香槟杯，握在指尖转了半圈，递到唇边浅浅抿了口。
韩枭看向他：“哥，这么好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少年一身银灰色高定小西装，双眼放光，转着圈欣赏四周用金钱堆砌而成的环境。
韩席玉转了转香槟杯，视线扫过琳琅满目的冷餐，兴致缺缺收回目光：“你去问琛风。”
丢下一句回应，脚步闲适朝前走去，在泳池边的沙发上落座，眯着眼惬意晒太阳。
韩枭跟过去，打量着露天泳池，跃跃欲试：“这该不会是他偷偷约女生的地方吧。”
韩席玉敷衍：“你去问琛风。”
露台入口处，高旭阳单手插兜，逆光走来，一身矜贵气场毫不收敛：“哟，韩少，打算下去游两圈？”
韩枭闻言抬头，嫌弃地撇了撇嘴：“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京业内部的酒会吗？”
高旭阳环视全场，轻嘶一声，语气桀骜：“不清楚，陆温言说这边有热闹，我就来了。”
韩枭嗤笑一声：“热闹？等会儿你大哥来了，有你的热闹看。”
高旭阳眸光轻挑，侧头瞥了眼不远处晒太阳的韩席玉：“你大哥在，你不也狂得没边？”
“我……”
韩枭悄悄用余光瞄了眼阳光下的剪影，底气不足地硬怼：“平时都是我管他。”
韩席玉抬眸：“是吗？”
韩枭瞬间哑火。
高旭阳不客气地笑出声，迈步上前，随意捻了杯红酒，走到露台边往下看。
韩枭看了两眼，乖乖蹲在沙发旁，小声嘀咕：“哥，我想把他推下去。”
“去吧。”
韩席玉神情自若，语调温雅：“等高司令大军压境的时候，我也推你下去。”
话音刚落，露台边缘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伤害爆炸。
韩枭翻了个白眼。
气鼓鼓地起身过去，和高旭阳并肩站立，低头往下望去，顿时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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