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该心软的
叶琛风神色不动，盯着他脚边被风吹落的树叶。
“人口失踪你应该报警，我是正经商人，又不是算卦的，问了也白问。”
傅玄谨走远两步，吸了口烟，唇间细细咀嚼着他的话：“正经？商人？”
叶琛风抬眼，义正言辞：“不对吗？”
傅玄谨配合地点头：“对，回吧。”
叶琛风应了声，站着没动。
傅玄谨深深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向不远处的幻影。
叶琛风望着那道修长身影擦着自己的影子离开，慢慢垂下脑袋。
引擎声远去，许凝上前几步，默然看向靠着车身久久未动的身影，在心里深深叹口气。
小声提醒：“老板，回家吧，你的身体经不住。”
叶琛风“嗯”了声，扭头看向幻影车尾灯消失在马路尽头，抬手扫了眼腕表时间：“傅仲添那个废话连这点事都搞不定？”
许凝莫名：“搞定了啊。”
叶琛风指了指手表：“那他怎么这么晚回家？”
都快晚上九点了。
许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如实汇报：“傅氏集团近几年腹背受敌，股价震动，现下再被董事会这么一闹，傅总的压力和工作强度可想而知。”
叶琛风舌尖轻扫过唇角的伤口，若有所思。
许凝上前一步，看着他问：“老板，您是想帮傅总解决眼前的困境吗？”
叶琛风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火点在昏黄的路灯下忽明忽暗。
烟雾滚进喉咙，激起一阵刺痒，他蹙眉轻咳，沉闷的咳声半天止不住，生理的泪水漫出来，打湿泛着病态潮红的眼尾。
他撑着车身无力后靠，病蔫蔫的声音虚弱响起：“先用商人的方式解决，解决不了就全杀了吧。”
许凝连忙上前扶住他，听到这话，嘴角一抽，默默望着自家的病秧子老板。
以前也狠，但没这么狠，最近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怎么一有点不顺心就动杀心呢。
对上女孩困惑的眼神，叶琛风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马路尽头：“把京业集团那个官方项目传我邮箱，先走一遍流程，别怕，我很讲理的。”
许凝抿唇：“好。”
……
幻影拐过路口，傅玄谨一直望着车后的身影，沉声：“停下。”
司机立即踩下刹车。
后座车窗落下，他指间夹着刚才从叶琛风手里拿走的烟，视线停在远处那道伫立在冷风里的身影。
乘渊不明所以地往后看，发现他一直盯着车尾，跟着看了眼，借着路口夹角，刚好能看到停在阴影中的迈巴赫。
车前的人还是他们离开前的姿势，笼罩在空旷的夜色里，莫名寂寥。
他收回视线看向后座：“先生，怎么不直接告诉叶总实情？”
傅玄谨指腹温柔拂过指间的烟蒂，无意间触到一点纹路，他微微一顿，凑近几分，借着路灯亮色仔细查看。
白金烟蒂上刻着几个很深的牙印。
在他的记忆里，叶琛风只有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咬烟蒂发泄。
他眉峰一拧，回应乘渊的问题：“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是谁下的药了？他刚才一直转移话题，摆明了不想让我追问。”
乘渊眼里浮上一抹复杂：“是还在生气吗？”
傅玄谨看向远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还是因为……”
乘渊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的推论过于理想化，及时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傅玄谨侧眸：“说吧。”
乘渊犹豫再三，斟酌着开口：“是不想为难您吗？叶总更不想用这种方式复婚，那天早上他应该是生气了，所以才跟您说了狠话，当时在车里……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明天该怎么哄您，当时情况危急，他应该想到您会生气，会发脾气，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您没发脾气，而是说了负责，叶总应该挺难过的，可是他又不能多说什么，就一股脑把错全揽了下来，他不想要这种负责，他那个性格也看不上这种方式，他应该是想脚踏实地弥补这些年对您造成的伤害。”
他抬了抬头，小声道：“先生，您……您是没看见，叶总……”
想起那个场景，乘渊都有些于心不忍。
傅玄谨看着他有口难言的样子，神情紧绷了几分：“到底怎么了？”
乘渊低低叹了口气：“昨天早上，我听见卧室里动静不对，情急之下敲了门，是叶总开的，他刚给您洗完澡，自己却满头大汗，浴袍上还沾着血，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就像受了重伤。”
傅玄谨表情凝固：“浴袍沾血？”
乘渊点头：“他把换下的床单和衣服交给了我，应该是怕你醒来看见，我交给佣人的时候，才发现那上面全是血。”
“先生，别的事我不清楚，但就这事而言，如果，我说如果，您醒来的时候跟叶总发脾气，我觉得他都不会那样，他一定会跟您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这事本身也瞒不住，我们都看着呢，他说那些话，更像是在表明态度，是想告诉您，负责两个字……”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傅玄谨听懂了他的意思，整个人怔在原地：“怎么不早告诉我？”
乘渊抿了抿唇：“您一直忙着，而且我以为叶总会自己解释，毕竟那人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谁知道这次他一直扛着不吭声，被你误会也不松口。”
傅玄谨神情沉沉。
脑海里猝然闪过昨天早上看见的一幕。
叶琛风站在床边穿浴袍时说过的那句话，语气软软的，带了点哑，没有半点戾气
还有床上的斑驳血迹，零零星星。
他以为那是两人亲密时留下的，现在看来，是叶琛风的身体在持续出血，他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乘渊察觉到后座没了动静，回头往后看了眼。
触及到他不安的打量，傅玄谨抬起夹烟的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熟悉的烟草味弥漫在呼吸间，在脑海里搅弄出一些零散片段。
怀里人全身战栗，紧紧抱着他脖子，吻得又狠又野，混乱间似乎说了两句什么。
揉眉心的指尖停顿，他费力回忆。
“傅玄谨，你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我身上了是不是……”
“本少爷不该心软的………嘶……你这烂技术，我早晚被你弄死在床上。”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涌上，带着燥热和艰难承受的低吟，狠狠砸回心口，震得他心神俱颤。
傅玄谨抿紧薄唇，回过神来快速推开车门，抬头间，迈巴赫刚好启动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脚步顿住，身体重重靠向身后的车子。
七八分钟后，幻影回到未央宫。
傅玄谨一刻不停上了二楼，迟疑着推开卧室房门，淡淡的雪松冷香侵入鼻息，疏离高贵。
他脚步顿了顿，视线转向凌乱的大床，四周一切还是他昨天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就连床头那盏灯都没灭。
柔和灯火覆在他英挺眉眼上，周遭很安静。
他枯坐片刻，侧身掀开被子，床单上残留的痕迹映入眼帘。
墙上挂钟时针转动，滴答声格外清晰，一圈圈划过漫长黑夜。
万籁俱寂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印记，动作温柔，满是藏不住的愧疚和懊恼。
良久良久。
他起身，小心翼翼把床单撤下来叠好，拿着走向衣帽间。
……
东皇庄园。
夜色下的别墅灯火辉煌，巨型水晶吊灯悬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书房里，叶琛风裹着浴袍坐在办公桌后面，单手支颐，认真盯着面前的电脑。
许凝守在一旁，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一脸担忧：“老板，明天再看吧，您先睡会。”
“不急。”
叶琛风换了个坐姿，指尖轻敲键盘：“今晚弄好，明天送到傅氏，小凝，你亲自联系蒋氏和裴氏，让他们陪跑。”
许凝探头扫了眼电脑上的项目内容：“您是怕傅总怀疑吗？”
叶琛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勉强压了压喉咙里的痒意，声线低哑：“他不怀疑才怪。”
……
第二天早上。
幻影经过昨晚迈巴赫停靠的位置，缓缓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傅玄谨西装革履下车，迎着春日清晨的凉风，安安静静望着冷清的马路。
十分钟后。
他神情淡淡地敛下视线，弯腰上车：“回公司。”
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透进明亮日光，室内气氛肃然。
傅玄谨端坐办公桌后面，神色冷隽，腿上放着一个相框，指腹一遍遍抚过照片上那一双明媚张扬的桃花眼。
敲门声响起。
他藏起眼里的情绪，拿起相框放进面前的抽屉里，开口：“进。”
谢砚推开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他面前：“先生，这是项目部刚送来的，是京业集团的资料。”
傅玄谨反应慢了半拍，迟钝地看向桌上的文件：“京业？”
他思索片刻，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谢砚颔首：“是的，A市地产龙头，这个项目是官方工程，市值九千亿，业内不少企业都盯着这块蛋糕，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想和咱们合作。”
傅玄谨没说话，目光停在文件上，暗自走神。
谢砚悄悄打量他，谨慎出声：“先生，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集团压力能减轻一半。”
傅玄谨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对方有说什么吗？”
谢砚摇头：“先让您过目合同，如果有合作意向，双方再面谈。”
傅玄谨指尖轻叩桌面，敛尽周身气息，面色沉静无波。
“平白无故，他们怎会主动送来这么好的机会，执意要和我们合作？”
谢砚垂首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玄谨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淡声开口：“让陆温言去摸摸底，别冒进。”
谢砚重新拿起文件，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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