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威逼利诱
沈妙仪脸色不变，拿出丝帕掩嘴轻笑。
往前迈了两步，故意将一侧薄纱披帛滑落手腕，柔声说道：
“这位将军好大火气。”
“侯爷是干大事的盖世英雄，想必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
“如今朝廷严令封锁江淮，江南八成以上的生丝、棉布、海盐和南粮水路，全握在我沈、顾四家手里。”
“侯爷若是收下这一百万两银子，放还船队。”
“妙仪愿留在关内小住几日，陪侯爷品茗论道，私下替侯爷漏几船江南丝绸过来。”
“若是侯爷执意撕破脸，只怕贵军这几十万将士，明年开春连做军装的棉布，都买不到一尺呢。”
软硬兼施，既有百万巨款和美色勾引，又暗藏垄断物资的威胁。
苏清寒合上手里的账本，刚要开口驳斥，梁杰抬手制止了她。
梁杰连眼皮都没往沈妙仪胸口瞄一下，合上转轮手铳的弹巢，插回腰间枪套，站起身说道：
“沈小姐大老远从苏州跑来吹冷风，光在屋里坐着多没意思。”
“那一百万两银子，先卸在库房里。”
“走，本侯带你去看看，咱们落雁关的乡下买卖，看完咱们再谈放不放船。”
沈妙仪微微一怔，随即暗喜。
还当这位泥腿子出身的边关军阀，既贪恋自己的美色，又想拿点边军操练的把戏吓唬自己。
正好顺便替家里和朝廷，摸清梁杰火器的虚实，当即含笑福身：
“却之不恭，妙仪全凭侯爷安排。”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落雁关外围，绵延二十里的水泥棱堡群前。
沈妙仪刚扶着侍女的手走下马车，脸上的娇笑就僵住了。
只见苍茫雪原之上，三十多座造型奇特的灰白色多角星形堡垒，犬牙交错。
墙体没有半条砖缝，浑然一体的宛如整块巨石。
堡垒射击孔里，一门门黑洞洞的精钢长管重炮，斜指苍穹。
两千名穿着统一厚呢军大衣、背着栓动步枪的幽灵士兵，正踩着整齐划一的正步换防。
脚底钉铁皮的军靴砸在冻土上，震的地面都在发麻。
“这……这不是青砖也不是夯土，怎会有如此坚不可摧的城墙？”
沈妙仪拢紧了身上的狐裘，呼吸急促了几分。
“乡下泥巴糊的，防防草原野狗罢了。”
“上车，重头戏在后山。”
梁杰淡淡说了一句，率先骑马往黑山谷口走去。
等马车穿过三道荷枪实弹的关卡，驶入热浪滚滚的黑山工业谷地时。
自诩见多识广、连红毛国商馆都去过的沈妙仪，彻底傻了眼。
山谷两侧，十几座高达四丈的红砖烟囱，直插云霄，喷吐着滚滚浓烟。
新改建好的焦炭反射高炉，正到了出钢的时辰。
随着工长一声哨响，炉门打开。
好几吨白炽、温度高达两千度的精钢汁水，倾泻进巨大的铁水包里。
灼热的气浪隔着五十步远，烤的沈妙仪脸皮生疼！
梁杰带着她，走入旁边震耳欲聋的一号机械冲压工坊。
湍急的瀑布引水，推动着三丈高的巨型铁水轮，飞速旋转。
粗大的精钢传动轴，带着二十台三千斤重的龙门水力落锤，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每一锤落下，地面就跟着剧烈跳动一下！
通红的百炼精钢锭，在巨锤底下，两三下就被砸成笔直的枪管坯子。
另一侧的冲床旁，整卷的黄铜板送进去。
眨眼间就吐出一颗颗金灿灿、大小分毫不差的金属弹壳，流进大木箱里！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滚烫的钢铁气息、每时每刻都在喷涌而出的杀人利器。
汇成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妙仪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
刚才进谷前，那点江南世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被砸的稀巴烂。
两条原本用来勾引梁杰的玉腿，抖的站都站不住。
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瘫坐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
全靠死死抠住身边侍女的胳膊，才没出丑。
江南四大世家引以为傲的几千台手工织布机、几十座烧柴小铁炉。
跟眼前这座吞吐铁水的庞然怪物比起来，连孩童过家家的玩具都算不上！
梁杰看着面无人色的沈妙仪，将她带进隔音的工坊值班室。
随手把苏清寒早起草好的一份厚厚契约，扔在木桌上。
“沈小姐现在还觉得，我缺你们江南那几尺棉布吗？”
梁杰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这工坊，一天能造两百支，三百步外穿甲的后装快枪。”
“一个月能铸三十门，轰塌城墙的开花大炮。”
“莫说你们沈家那几条木头漕船，明年开春我大军南下，三天就能把苏州城轰成平地。”
“到时候你们四大世家，攒了几百年的家底，全是我军库里的战利品。”
沈妙仪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摆半点妩媚姿态。
深深弯下腰，嗓音发颤的说道：
“妙仪有眼无珠，井底之蛙妄测天威，请大都督恕罪！”
“不知……不知大都督要我沈家如何赎罪，才肯高抬贵手，放沈家一条生路？”
“我这人最好说话，从来不赶尽杀绝。”
梁杰把契约推到她面前，拿起一支蘸饱了红印泥的毛笔，递过去。
“那一百万两银子，算你们运猛火油的赔罪款。”
“想赎回孟津渡那十二艘船也行，签了这份契约。”
“从今往后，苏州沈家做我边关商会，在江南的总代理！”
“每个月替我往江南，倾销五十万斤雪花精盐、十万件精钢农具菜刀，和五万箱香皂白糖。”
“换回等价的江南大米、生丝、棉布和硝石硫磺，送过黄河！”
“利润一九分成，你们沈家拿一成跑腿费！”
沈妙仪低头看着契约上，苛刻无比的条款，手心全是冷汗：
“大都督……朝廷和另外三家查的极严。”
“我沈家若是私自替您倾销精盐铁器，一旦走漏风声，张太师那边……”
“不签，我现在就把你和你带来的管事，剁了喂狗，开春第一刀先灭苏州沈氏满门。”
“签了，你们沈家就是我靖难大军的有功之臣。”
“将来进了南京和京城，江南商会会长的交椅，还有你们沈家半把。”
梁杰把毛笔拍在契约纸上，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号称江南第一算姬，这笔保命发财的账，用不用我教你算？”
值班室外的冲压巨锤，又是一声巨响，震的窗纸作响。
沈妙仪浑身一激灵，再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抓起桌上的毛笔，在契约末尾恭恭敬敬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从怀里，掏出沈家少东家的紫玉私印。
哈了一口气，重重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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