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到底是谁腰不好？
两人吃完酸菜鱼。
岁岁去结账。花了不到两百。
她把找零塞进口袋的时候，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自己起码五百多万的身家，花一百九十二块请男朋友吃饭。
这比例合理。不寒碜，也不铺张。
走出川菜馆，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岁岁走在前面，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步子很快，显然来过不止一次。
程骁庭跟在后面。
巷子不宽。路灯坏了一盏，亮着的那盏也在打闪。
两边是老居民楼，晾衣杆上挂着被单。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出来。
走了两百米。
一个灯牌出现在尽头。
“好运来足道”。
五个字缺了半个“道”。剩下的笔画一明一暗，跟快断气似的。
程骁庭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招牌。
他这辈子去过的消费场所，最差的是大学时期兄弟聚会去的酒吧。
那酒吧人均消费三千。
岁岁已经推开玻璃门了。
门上贴着“冬季特惠 充500送50”的广告纸，边角翘起来，被胶带粘了又粘。
程骁庭跟着进去。
迎面一股味道。艾草、廉价香薰、还有瓜子壳混在一起的那种味。
前台坐着个胖老板娘。嗑着瓜子，手机支在收银台上放电视剧。
声音开得很大，男主正在对女主喊“你回来”。
门铃响了。
老板娘抬头。先看到岁岁，没什么反应。
然后视线往后一挪。
程骁庭站在岁岁身后。黑色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深色西装裤。脚上一双手工皮鞋，鞋底比这店里的沙发还干净。
手腕上那块表，老板娘虽然不认识牌子，但表盘的光泽......
老板娘瓜子都忘嗑了。
“两位？洗脚还是按摩？”
老板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坐直了身体。
“洗脚。”岁岁竖起两根手指，“六十八那种。要送果盘和茶水的。”
老板娘的视线还黏在程骁庭身上。
“帅哥，我们这还有一百九十八的精油开背，要不要试试？力道好，小丽手法最好，点名率最高......”
“不用。”岁岁果断拦截，“就六十八的。他腰不好，不能随便按。”
程骁庭低头看她。
腰不好？
到底是谁腰不好？
岁岁没看他。她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拖鞋牌，转身往楼梯走。
程骁庭跟上。
楼梯很窄。墙皮有几处脱落。拐角处贴着一张“严禁黄赌毒”的宣传画。
岁岁在前面走得理所当然。她回头看了程骁庭一眼。
“你别嫌弃啊。这家我来过好几次了。干净的。技师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大妈，正规得很。”
程骁庭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名下那几个高端SPA会所。
人均消费两万起。泰国请来的按摩师，用的精油论滴卖。
现在他在一个六十八块钱的足浴店里爬楼梯。
推开包间门。
两张并排的按摩沙发。棕色皮面，有几处掉色。中间一个塑料小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旁边是一壶茶，茶壶上印着“好运来”三个字。
岁岁脱了鞋，爬上沙发。动作熟练。
她把靠枕调了个角度，躺下来。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
“嗯——甜的。”岁岁嚼着西瓜，偏头看站在门口的程骁庭，“你站那干嘛。”
程骁庭看了看那个沙发。
皮面磨损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海绵。扶手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茶渍还是别的什么。
“这沙发没异味。”
岁岁拍了拍旁边那张，“六十八呢。服务挺好的。你要是嫌弃，那一百三十六我白花了。”
程骁庭走过去。
他把外套脱下来。衣架是塑料的，晃了两下。他把外套搭在上面。
解开衬衫袖扣，往上卷了两圈。
脱鞋。皮鞋放在地上的拖鞋旁边。
他躺上去。
沙发短了一截。他一米八八，两只脚悬在外面。
岁岁看了看他的脚，又看了看沙发。
“你太长了。”
程骁庭闭着眼，没接话。
岁岁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脸发热，赶紧塞了一块西瓜堵住嘴。
门被推开。
两个穿粉色制服的大妈端着木桶进来。桶里冒着热气，飘着几片干姜。
“水温先试试，烫不烫？”大妈把木桶放在脚下。
岁岁把脚伸进去。
“刚好。舒服。”
程骁庭也把脚放进去。水温确实合适。
大妈开始揉脚。手劲不小，拇指按在脚心往下压。
岁岁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睛眯起来。
她转头看程骁庭。
程骁庭闭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人享受也看不出来，不享受也看不出来。
“手劲还行吧？”岁岁问。
“嗯。”
给程骁庭按脚的大妈叫张姐。干这行十二年了。什么脚她没摸过。
但今天这个男客人的脚，骨骼修长，皮肤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张姐按了两下脚底。硬。不是干粗活的那种硬，是长期穿硬底鞋的那种。
“帅哥，你这脚底板有点硬啊。”张姐抬头，“平时是不是老穿皮鞋站着？”
程骁庭没说话。
岁岁嘴里含着西瓜，替他回答了。
“对，他是个特助。”
程骁庭睁开眼。
看了她一眼。
岁岁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张姐点点头。“特助啊，就是伺候老板的那种？”
“对。”
岁岁越说越来劲，“伺候一个脾气特别大的老板。那老板动不动就让他去非洲挖矿。他天天提心吊胆的。可怜吧？”
张姐往程骁庭脸上看了一眼。
这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居然是个受气的打工人。可惜了。
“那确实辛苦。”
张姐加了点力道，“我给你好好按按。涌泉穴，通肾经的。”
张姐拇指摁下去。使了劲。
程骁庭眉头动了一下。
张姐摸了摸那个穴位的反馈，摇了摇头。
“帅哥，你这肾气有点虚啊。”
岁岁嘴里的西瓜差点喷在天花板上。
她猛地转头，盯着程骁庭。
肾虚。
程骁庭。
肾虚。
这三个字放在一起，比“好运来足道”那个坏掉的灯牌还荒谬。
程骁庭的脸色没变。
他看着张姐。
“我不虚。”
程骁庭像在跟在会议室里否决一份不合格的提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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