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殿前受封
巍峨古老的北冥圣殿大门轰然洞开，万道清澈明亮的霞光如水银泻地般铺洒开来。
九千九百阶通天绝巅之上，罡风早已被大阵隔绝，浩瀚开阔的汉白玉广场在晨光映照下泛着温润莹白的光泽。
百朝考生与各峰观礼使者分列两侧，整座绝巅平台鸦雀无声，唯有一股肃穆端庄的宗门威仪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广场正北方的高台之上，招生殿、刑罚殿与剑阁的数位主事长老昂然端坐。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北冥圣宫本届招生的录取核验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按照北冥圣宫传承万载的规矩，任何通过天梯试炼的新生，皆须在圣殿门前经过三道极其严苛的法度复核，方可真正录入宗门玉牒。
一验骨龄，以鉴灵玄光镜照彻全身骨相，确保入选者皆在二十周岁之下，绝无宿老借秘法换形混入。
二验考牌，以总阵母镜复核其黑金令符的神魂烙印与积分流水，严查任何暗箱授受与非法代刷。
三验道心，由戒律法印扫涤神识，确认体内无邪宗魔煞暗伏。
高台前方，一面高达数丈的青铜古镜在灵雾中徐徐升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古镜边缘缠绕着无数铭纹，镜面宛若一泓无瑕清泉，泛着柔和而威严的青铜神芒。
“百朝考生依金榜序列，依次上前受验。”
招生殿执事那雄浑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绝巅平台上徐徐回荡。
一名名在天梯试炼中侥幸登顶的百朝天骄依次走过玄光镜前。
镜光如水波流转，青铜宝镜接连亮起一道道沉稳纯澈的白光，显示着考生的骨龄与考牌皆合乎铁律。
“大周皇朝，陆骁，骨龄十九岁零四月，积分一千二百点，准予录入厚土峰外门。”
“赤霄帝国，司马青，骨龄十八岁零八月，积分一千一百五十点，准予录入青木峰外门。”
随着执事长官的当众唱名，悬在许多天骄心头的大石终于安稳落地，脸上难掩狂喜与庆幸。
古蛮帝国的拓跋烈身披兽皮短甲，手提战斧，大步迈入青铜宝镜的光芒之中。
镜面青芒微闪，映照出其体内奔涌的雄浑蛮血，骨龄清晰定格在十八岁零九个月。
“古蛮帝国拓跋烈，积分一千一百五十分，身负纯阳厚土骨，准予录入厚土峰内门候选。”
拓跋烈咧嘴一笑，将巨斧负在身后，躬身领命退下。
随后，大乾皇女穆云溪移步向前。
少女一袭青鸾暗纹锦袍，身姿窈窕，神色沉静自若。
玄光镜扫过其周身经脉，浮现出一道纯净柔和的离火灵光，骨龄十七岁零十个月，考牌积分一千二百点。
“大乾皇朝穆云溪，积分核验无误，准予录入玄天峰内门。”
诸峰长老微微颔首，百朝天骄中亦有不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然而大典之上并非只有喜悦，更有冷酷无情的震慑。
轮到一名来自边陲小朝的青年修士时，青铜玄光镜方才照向其肩颈，镜面骤然泛起一层刺目的猩红血雾。
镜中清晰映出该人体内枯槁干瘪的暗沉死骨，其真实寿数已逾二十五岁，乃是服禁药隐匿寿元混入考场。
“骨相枯朽，秘法伪形，妄图欺瞒圣宫法度。”
招生殿执事面色陡沉，声音冷彻如铁。
话音未落，两侧肃立的两名刑罚殿黑甲执法卫暴掠而出，铁掌狠狠拍在青年修士胸膛之上。
青年惨嚎一声倒飞出去，腰间考牌瞬间震碎，当场被执法卫拖离绝巅，丢下山门。
雷霆手段之下，整座广场的空气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便在此时，一袭素雅白裙的叶灵儿自前列盈盈出列。
少女神色庄重，双手将那一枚泛着青金神芒的巡查金令与青玉留影法符高高托起。
她步履轻盈地走至高台正下方，朝着主位上的诸位长老肃然躬身行礼：
“剑阁内门弟子叶灵儿，奉掌教法旨行荒原招生与天梯护考之职，今四十日考期已满，特此交还巡查金令与巡天留影，请合议核验销案。”
招生殿主事长老微微颔首，抬手一招，巡查金令与留影法符化作流光落入其掌心之中。
刑罚殿大长老神识扫过玉符，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四方：
“断云峰楚天啸私借天阶残器九曜缚龙印阻击同门，监察执事宋云鹤暗拨阵眼锁链，两案证据确凿。”
“宋云鹤押入死牢候审，楚天啸革除资历全境缉捕。”
“受迫散修积分全额返还，宋氏违规举荐配额即日封存核销。”
处置判词掷地有声，长老板起的威严面孔罕见地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剑阁弟子叶灵儿，护考尽职，破除暗阻，录得铁证，特记宗门大功八百点。”
“依本宫铁律，叶灵儿乃是领命护考之旧生使者，并不占用本届百朝新生之任何录取名额，各峰配额依榜顺延。”
清朗的声音落下，台下原本卡在录取线边缘的一名边荒散修少年顿时双膝跪地，喜极而泣。
四周不少寒门修士暗暗感叹，北冥圣宫万载传承，其铁律底线终究未曾让豪阀彻底践踏。
叶灵儿收起剑符，退回剑阁使者队伍之中，与立在广场中央的黑袍少年遥遥相视一笑。
随后，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道挺拔如松的黑色身影之上。
大荒姜渊，迈步上前。
当他踏入玄光镜照耀范围的一刹那，整面青铜宝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澈清鸣。
镜面之中倒映出少年体内的筋骨经脉，骨龄清晰定格在十七岁零六个月。
少年周身骨骼莹白如玉，坚韧如铁，唯有脊椎骨节深处隐约有着古老深邃的潜藏波动，但在神骨深度休眠之下，并未泄露半分异常。
悬挂在他腰间的黄金考牌更是爆发出夺目的两千一百八十点功勋霞光，大阵母印与之严丝合缝，无半分破绽。
“大荒姜渊，骨龄十七岁零六月，积分两千一百八十点，功勋无瑕，定为本届通天梯第一魁首。”
执事长官高亢的话音方落，汉白玉坪的四周顷刻掀起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与赞叹。
刑罚殿大长老披覆着沉重的玄铁重铠，迈着稳健的步伐自高台之上缓步走下，亲自来到黑袍少年的身前。
这位素来以铁血严厉著称的执法巨擘，目光深沉地打量着眼前的黑袍少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袖袍轻轻一拂，三道散发着不同灵光的锦盒与玉轴整齐悬浮在姜渊面前的虚空中。
最左侧，是一卷以极北万载温玉雕琢而成的淡金玉轴，轴身雕刻着北冥玄武吞天道纹，散发着古朴而尊贵的气息。
“此乃道子举荐玉轴，持有此轴者，方有资格在入宫半年后，参与北冥圣宫至高序列的道子试炼。”
刑罚殿大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接着，他指向中间一只盛放着一枚暗金色龙眼丹药的冰晶玉匣，以及右侧一只泛着澎湃灵气的玄黑储物戒：
“此乃天阶极品九转破海丹一枚，以及极品化海灵玉五百方。”
“除此之外，圣宫后山玄天圣池的三日纯阳洗髓资格，已然登记入你的魁首金令之中，凭令随时可入。”
说到此处，刑罚殿大长老面色陡然一肃，语气变得极为严厉与郑重：
“姜渊，你需谨记，修士修道如逆水行舟，灵台踏入化海更是一重天堑险关，需将气海元罡彻底液化为汪洋真海，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毁。”
“纵然有天阶破海丹与圣池相辅，亦绝无平白跨越大境的侥幸之理。”
“你必须在圣峰洞府之中静心闭关数周，以水磨功夫将药力彻底化入血肉筋膜，扎实打磨元罡，方可叩击化海门户，切不可急功近利，徒毁根基。”
大长老的话语掷地有声，不仅是对姜渊的告诫，亦是对全场所有新晋弟子的当头棒喝。
“学生谨记大长老教诲，定当稳扎稳打，不敢急躁。”
姜渊神色沉稳，双手恭敬接过悬浮在半空的道子玉轴与丹药灵戒，妥帖收纳于怀中。
便在考核受封圆满落幕、各峰执事准备开启接引阵法之时，异变突生。
嗡。
广场正东方那座高达千丈的万载通天传讯神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铭刻在神碑之上的诸峰名册瞬间隐去，九霄苍穹之上云气倒卷，龙凤虚影在漫天金霞中翻滚长鸣。
一股浩瀚无边、凌驾于凡俗诸天之上的至尊帝威，顺着虚空跨界而来，笼罩了整座九千九百阶云霄。
无数弟子与长老面露惊骇，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神碑表面，一道由纯金烈焰凝聚而成的至尊法旨破空显化，字字如山岳横空：
“中州九幽神朝诏：自公告日起，整整三年之后，皇子赵九幽将举行登基大典，承接神皇大统，受命于天，昭告八荒万域。”
轰。
整座白玉广场在看清那道法旨内容的刹那，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骇哗然之中。
“中州九幽神朝的登基诏书？！”
“那位天生至尊、身负无上帝运的赵九幽皇子，竟然要在三年后正式登基为皇了！”
“听闻九幽神朝乃是统御中州辽阔道域的庞然大物，赵九幽更是独断同辈的盖世人杰。”
“三年之后登基受命，其神威必将威压整个大千世界啊！”
四方帝国的王侯子弟们激动得面红耳赤，言语之间满是对中州至尊势力的无限崇拜与敬畏。
而在喧嚣的人潮中央，黑袍少年笔直而立，那张清秀的面庞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冰雪般惨白。
赵九幽。
神碑之上那三个金光万丈的大字，如同一柄被烈火烧得通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姜渊的眼眸之中。
体内的气血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紧接着化作滔天狂澜在胸腔中疯狂翻滚咆哮。
胸膛深处那处曾经空洞的伤痕，此刻宛如被重新撕裂开来，带来一阵阵焚心噬骨的剧痛。
那是当年趁父亲被调离大荒城，将他死死按在祭坛冰冷玄冰之上、生生剖开他的胸膛、挖走天龙神骨的元凶。
那是将剧毒死髓灌入他的脊梁、毁他气海、将他弃若敝履的仇敌。
三年。
自公告日起，整整三年之后，赵九幽便要登基称皇，将夺来的神骨帝运彻底与神朝国祚融为一体。
若真到了那一刻，对方在亿万气运加持之下，将成为俯瞰人间的至高神明，再无撼动的可能。
咯吱。
姜渊垂在袖袍中的右拳死死握紧，修长有力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皮肉，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一滴暗红的鲜血自指缝中无声渗出，顺着紧绷的手腕缓缓滑落，滴落在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之上，洇开一粒微不可察的暗红圆点。
他没有咆哮，没有愤怒的嘶吼，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在那惊人的意志力下被强行抚平。
唯有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股足以焚尽九天星辰的冰冷杀意。
三年。
这不是神朝的盛典，而是命运递到他面前的一柄染血战帖。
三年之内，他必须横跨化海、铭纹乃至更高的境界，杀穿中州，亲手将那个高坐神坛的仇敌碎尸万段。
他缓缓松开手掌，掌心深可见骨的血痕在极境气血的流转下悄然愈合。
“姜渊，你怎么了？”
身侧的叶灵儿似是察觉到了少年那一瞬间极其隐晦的冰冷气息，轻声关切地问道。
姜渊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寒芒尽数敛入深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无事，只是惊叹中州神朝之浩瀚罢了。”
随着通天神碑上的金焰法旨徐徐敛去，这场盛大的录取授封大典终于走向尾声。
广场上的肃穆气氛随之化解，四周迅速掀起了一阵交际与拉拢的热潮。
百朝诸国的皇室代表、世家使者纷纷上前，试图结交新晋天骄。
大周皇朝的陆骁与几名皇族子弟快步走来，神态客气至极，递上一张烫金拜帖：
“姜兄天资卓绝，力压百朝夺魁，我大周在北灵城备下薄酒，还望姜兄赏光一聚。”
沧溟帝国的几位高阶修士亦靠拢过来，语气诚恳：
“此前在天梯之上多有得罪，我家殿下特意交代，愿备厚礼登门赔罪，日后在圣宫诸峰还望姜魁首多多照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满堂恭维与各方拉拢，姜渊神情冷漠，眸光清澈如渊。
他双手抱拳，客气而疏离地向众人微微一揖：
“诸位美意姜渊心领，只是此番登山耗损甚巨，眼下需静心休养，恕难赴宴。”
言辞平静，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众人见他神色坚毅沉凝，知晓强求无益，只得讪讪抱拳离去。
绝巅平台的阵法泛起接引华光。
姜渊唤醒了停留在自己肩头、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秃尾雀。
“朱爷，该走了。”
秃尾雀斜着绿豆小眼瞥了神碑方向一眼，没有多嘴，只是轻轻拍了拍秃短的翅膀。
姜渊与叶灵儿一同迈步踏上了通往山脚的传送灵阵。
伴随着一阵清澈的符文光晕流转，两人的身影瞬间自九千九百阶绝巅消失无踪。
光华流转，清风拂面。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一鸟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通天圣峰山脚下。
穿过繁华喧闹、车水马龙的北灵城主街，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巨阁映入眼帘。
巨阁通体由深海沉铁与紫檀神木筑造而成，古朴厚重，在暮色中泛着冷硬幽光。
巨阁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纯金匾额，上书四个苍劲雄浑的古篆。
万道商盟。
巍峨厚重的黄铜巨门紧闭，两侧矗立着两尊丈许高的貔貅镇兽。
姜渊在门前停下脚步，反手轻抚腰间的黑色断刀，冰冷的心绪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温热的牵挂。
胸口贴肉之处，那一卷大荒城出发时的旧医送凭证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体温。
考期尘埃落定，三年死限悬于头顶。
但在拔刀向天之前，他必须先去拿到那份关乎至亲性命的真正答案。
算算时日，父亲已被护送抵达异地圣宫备案医舍，距离第三十六日签收已过去数日。
今日，便是商盟依约交付阶段治疗回执、详细账目与父亲到院亲笔签收原件的日子。
姜渊没有迟疑，抬手推开了万道商盟沉重的黄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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