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台阶上见

跨过白玉云门，眼前景象豁然开阔。

一座方圆数千丈的巍峨古石台横卧在天地之间，通体由青玉白石垒砌而成，平整如镜。

狂暴的九天罡风被一层无形的环形禁制阻隔在外，二十倍的沉重重力在此处缓缓平复，恢复为舒缓常态。

这是北冥天梯的第二处千阶缓和区，亦是圣宫明文划定的禁斗救护之所。

嗡。

跨入云门的刹那，姜渊腰间的青铜考牌微热。

自第一千五百阶行至第二千阶，首次越过第二千阶整数关口，最后十点登阶积分悄然入账。

加上此前行经千六百至千九百阶累积的四十分、以及击破宇文霸转入的五十分，令牌总额自三百五十点一路跳跃攀升，稳稳停在了四百五十点。

手背上的青铜印记与令牌同源共鸣，凝化出第四道流光神纹，金光凝练如实质，将他的名字牢牢焊在天梯金榜的前十之列。

此时的白玉广场四周，已聚集了数十名来自各大帝国与宗门的年轻精英。

大乾帝国、大幽王朝等各方天骄三五成群，神情肃穆地围坐调息。

当白玉云门前传来清脆沉稳的脚步声时，原本嘈杂低语的广场，陡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云门入口。

只见一名头戴竹笠、身披粗糙黑袍的少年缓步走入广场。

黑袍下摆随风轻摆，少年面色沉静如水，气息沉稳内敛，右拳指节处隐隐有一抹干涸的暗红血痕。

而在他身后的云门石柱下，大周玄甲卫统领宇文霸正瘫软咳血，满地都是碎裂的玄铁残片。

“是他，大荒姜渊。”

“一人打碎了大周八名玄甲精锐结成的不动盾阵，连宇文霸都被一掌震退吐血。”

“周烈、陆骁、宇文霸，大周在两千阶前布置的三道关卡，全被他一个人正面凿穿了。”

低沉的惊叹声在广场边缘此起彼伏。

大乾战队驻地处，一名腰悬青玉古剑的金冠青年眸光深邃，低声自语：

“纯肉身体魄叠合灵台初生罡劲，以点破面碎玄甲，这大荒边陲，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各大帝国的年轻修士神情变幻，眼眸深处满是忌惮与戒备。

原本挤在通道附近的几方小队，更是下意识向两侧挪步避让，在宽阔的白玉广场正中，生生让出了一条十丈宽的笔直过道。

姜渊目不斜视，踩着温润白玉砖，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高耸的第二座北冥石殿。

殿门前方，一名身着白鹤道袍的圣宫执事端坐蒲团之上，身侧悬浮着一面泛着青辉的留影宝镜。

执事目光深邃，上下打量了姜渊两眼，屈指弹出一缕微光扫过姜渊腰间的考牌。

嗡。

考牌轻颤，实数显化无误。

执事面容平静，取出一只绣着银丝云纹的储物锦囊，随手抛向姜渊：

“大荒姜渊，登临两千阶，获赐圣宫第二批定额修炼配额。”

执事语气淡漠，公事公办：

“内含北冥玄元玉髓两瓶，二品地煞淬骨丹两枚。此乃登阶定额，不可重复支取。”

“两千阶禁斗区内仅得休整半个时辰，时辰一到禁制逐人，自便吧。”

“多谢执事。”

姜渊接下锦囊，抱拳一礼。

他正欲转身寻一处偏僻角落调息，白玉禁斗线的边缘，一道身穿金丝锦袍的身影缓步走来，拦在了正前方。

来人年约十九，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冷峻，身披大周东宫特制的九蟒暗纹锦袍，内衬轻铠，腰悬一柄金鞘宝剑。

周身灵力奔涌内敛，赫然达到灵台三重前期。

此人正是大周太子皇甫极麾下的青年战将，霍重。他身为合规参赛的新生天骄，早已在榜上名列前茅。

霍重停在白玉禁斗线外三寸之处，双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注视着姜渊。

广场四周的修士见状，神色皆是一凛，不少人停下调息，暗暗观望。

大周太子的人，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霍重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却傲意凌人的笑意，缓缓开口：

“能在两千阶前凭借肉身体魄轰碎玄甲战盾，不得不说，你的确让太子殿下意外了片刻。”

霍重语气轻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边荒苦寒，能出一尊你这样的人物属实不易。太子殿下仁厚，念你修行艰难，特命我在此传一道谕令，许你一条一步登天的生路。”

姜渊停下脚步，漆黑眸子注视着眼前的金袍青年，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生路？”

霍重微微一笑，下巴轻抬：

“正是。”

“交出你从周烈与陆骁储物袋中夺走的破灵阵旗，不得再向上争榜，留在两千阶以下为太子殿下巡查据点、开路殿后。”

霍重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充满施舍与笃定：

“只要你点头，太子殿下可破例赐你大周客卿家臣之位。大比终了之后，更可赐你大荒姜氏三座富饶灵矿作为封赏，庇护你全族平安。”

广场边缘，不少中小势力的修士面露动容。

大周皇朝乃百朝道域霸主之一，太子家臣的身份，足以让边荒小族一跃成为帝国附庸，免受覆灭之灾。

在许多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面对这番诱人的条件，黑袍少年眼中唯有一片冰冷清澈的嘲弄。

姜渊单手按在腰间断刀刀柄上，迎着霍重高傲的目光，平静反问：

“收回阵旗，再让我当牛做马替皇甫极扫清前路，这便是你所谓的生路？”

霍重眉头微皱，冷峻眼眸眯起，周身灵压微涌，震得禁斗线边缘尘灰激荡：

“放肆。太子殿下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姜渊，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百朝道域，多少天骄跪求当太子的门客而不得，这是你这等微末散修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姜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大周的家臣，我没兴趣。”

他目光冷冽如刀，一字一顿撕碎对方的虚伪：

“至于那些阵旗，想要，让皇甫极自己滚下阶梯来拿。”

广场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各大帝国的修士面皮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斥大周太子，让太子滚下来拿？

霍重面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死，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杀机疯狂翻涌：

“不知死活的蛮夷。你可知拒绝太子的代价？两千阶以上，不仅有我大周主力，更有玄衡圣地天骄结盟布防。在两千阶上的悬空飞石索道，你走不过百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这番声色俱厉的威胁，姜渊神色依旧沉静如渊。

他甚至未再多看霍重一眼，只冷淡吐出四个字：

“台阶上见。”

四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姜渊侧身迈步，径直从霍重身前三尺走过，走向广场深处天然开凿的避风石窟。

霍重立在禁斗线外，浑身气得发颤，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规矩所限，禁斗区内不得动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袍身影消失在石窟洞口。

绝壁石窟内，干燥安宁。

法阵护持之下，全场恢复常态，外界的风雷与喧嚣尽数被石壁隔绝在外。

秃尾雀从袖口钻了出来，两只爪子抓着阵旗，贼笑道：

“嘿嘿，这大周二世祖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空手套白狼还想收缴战利品？鸟爷不把他储物袋摸光就算积德了。”

姜渊在石窟中央盘膝坐下，将银纹锦囊内的丹药取了出来。

两瓶北冥玄元玉髓清澈如冰泉，专克火毒躁气；两枚二品地煞淬骨丹通体赤红，表面缠绕着极其浓郁的地脉煞气。

寻常修士服用此丹，需耗费数日小心翼翼炼化，生怕煞气撕裂骨膜。

但对姜渊而言，地煞骨火重铸后的圆满肉身，早已对这等煞气具备极强的契合力。

咕咚。

姜渊仰头服下一枚地煞淬骨丹，并饮尽一整瓶玄元玉髓，将余下的一瓶一丹稳妥收入怀中。

滚烫如岩浆般的磅礴药力在腹中轰然化开。

《天渊涅槃诀》运转如飞。

脊柱深处的第一截天龙神骨沉睡不醒，未动半分金芒煞气。

纯粹凭借九重极境的肉身骨骼，强行引导着那股暴烈狂猛的地煞药力，向着周身骨膜筋络狠狠灌注。

铅汞般的重血在一百零八处大穴经络间奔涌激荡，将长途攀登积累的一丝疲惫荡涤一空。

刚才在风雷煞带中吸收的天地雷芒，此刻与地煞药力悍然交融。

宛如千万柄烧红的小锤，在周身皮肉骨骼上反复捶打锻造。

刺痛自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姜渊神色冷峻，紧咬牙关，呼吸吐纳平稳如长鲸吸水。

泥丸宫内，三尺青玉灵台嗡鸣作响，吸收着奔涌而来的精纯灵力。

原本微显浅淡的青色罡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凝练。

灵台神识向外铺展数丈，感知愈发敏锐入微。

灵台一重中期。

灵台一重后期。

最终，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同化吸收。

三尺灵台表面浮现出一层浑然一体的深青罡芒，巍然耸立在识海中央，坚实如古神道坛。

灵台境一重巅峰。

水到渠成，彻底巩固。

呼。

姜渊吐出一口带着微弱硫磺气息的白雾。

浑身骨节如鸣金击玉，噼啪作响。

肉身体魄与灵台一重巅峰罡劲完美相融，气息较之千阶刚突破时，沉凝了整整一倍。

“小子，半个时辰到了，禁制在闪光了。”秃尾雀在肩头提醒。

姜渊睁开双眸，深潭般的眸子中掠过一抹凌厉青芒。

他起身拍去袍上碎屑，大步走出石窟。

来到第二千阶古台的另一侧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初临此地的姜渊脚步微顿。

原本连绵宽阔的龙纹青玉石阶，在此处彻底断绝。

前方云海沸腾，两千阶至三千阶之间，是一片横跨万丈绝壁的无底深渊。

狂暴的九天罡风在深渊中撕扯呼啸。

一块块数丈大小的黑褐浮石在虚空中上下起伏沉浮，如同一条悬空的锁链，在暴风中蜿蜒伸向高天云海深处。

悬空飞石阶。

浮石与浮石之间相隔数丈乃至十余丈，重力场紊乱交错，虚空中隐约有地脉吸力不断撕扯。

稍有不慎失足跌落，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触发传送符出局。

而在前方两千二百阶的险要浮石之上，数道身披大周重甲与附庸战袍的身影已然抢先占领了浮石枢纽，手握符文重弓与阵盘，杀气腾腾封锁前路。

秃尾雀咽了一口唾沫：

“小子，这破路连个扶手都没有，乱晃得像筛糠，一脚踩空可就直接滚蛋了。”

狂风卷起粗布黑袍。

姜渊神色坚毅，腰悬断刀，脊背挺拔如苍松。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起右脚，迎着呼啸天风，重重踏上了第一块剧烈摇晃的悬空浮石。

右足沉稳落下，气血与灵台罡劲贯通而下，下盘借力锁死地脉重力节点。

那块晃荡不休的悬空巨石猛然一沉，随即被他稳稳踩定，再无半分摇曳。

衣袍狂舞，猎猎作响。

姜渊抬眸凝视着深渊前方若隐若现的敌阵，眼神冷冽如刀。

两千阶悬空飞石，战端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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