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碎剑
漫天烟尘在大风中徐徐散尽，露出那方圆十丈凹陷坍塌的黑曜石深坑。
姜渊按刀立在废墟边缘，身姿挺拔如枪，微风拂动他单薄的玄色衣袍。
全场十万人的目光死死凝固在那道少年身影之上。看台四周，唯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风中回荡。
柳烈被狠狠砸穿三尺防护石墙、掩埋在乱石废墟之中，浑身骨碎，生死不知。
大荒柳家首席，在姜渊手下，硬是连一拳都未能接下。
“下一场，青云宗，谁来领死？”
平淡而沉着的话语，似一记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高台之上青云宗众人的面门。
高台中央，青云宗灰袍供奉长老眼皮微抬，深陷的眼窝深处浮现出一抹森然阴翳。
在他身后，数名青云随行执事脸色铁青，周身真气激荡，显然已怒到了极点。
在大荒八百里境内，青云宗乃是独霸一方的宗门巨擘，何曾被破落姜氏的少年这般当众挑衅？
“狂妄竖子，当真以为在大荒没人治得了你？”
灰袍长老声音沙哑沉闷，透着彻骨的寒意。他缓缓转过头，阴沉的目光落在了身侧面色发白的穆云溪身上。
“云溪。”
灰袍长老枯手自袖袍中探出，托着一柄通体晶莹、剑身隐现白霜龙纹的三尺长剑。
长剑方出，周遭数丈之内的温度便陡降下来，白色的寒气在玉案四周凝结成层层硬霜。
青云宗内门重宝，三品灵兵，寒螭剑。
“此剑以千年玄冰铁所铸，吹毛断发，自带极寒真罡。”
灰袍长老将灵剑递至穆云溪身前，语调冷硬：
“你已破灵台二重，手握玄衡圣地特招举荐。这一战不仅关乎穆家，更关乎我青云宗在大荒的立足威严。”
“动用七绝青云剑阵取下他的首级，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穆云溪娇躯微颤，伸手接过了寒意森然的长剑。
入手沉重，剑锋森寒。
握住灵剑的刹那，她心头掠过难言的决绝。
她是青云百年来最年轻的灵台境天才，更身负百朝道域玄衡圣地的特招名额。姜渊肉身再强，也终究只是没有半分真气的淬血境。
肉体凡胎，如何能与灵台真罡相抗？
更何况，她手中握着的，是削铁如泥的三品灵剑。
穆云溪美眸深处最后的一丝迟疑消散。
她一手握剑，冰蓝色的云锦长裙随风翻飞，若不染凡尘的广寒仙子，自高台之上飘然而落。
嗒。
绣鞋轻巧落在黑曜石石台残壁之上，不带起半分烟尘。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穆云溪剑尖斜指姜渊，清冷孤傲的面庞上挂着淡漠之色：
“姜渊，你能有一身近乎蛮兽的怪力，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大荒武道修的是灵气真罡与通天剑诀，而非田舍翁般的蛮力。”
穆云溪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言语冷硬：
“三十日之前你被宗门退婚，今日即便挣扎着爬出泥潭，也终究不过是井底之蛙。”
“灵台与淬血之间隔着天堑，不是凭几分死力气就能逾越的。”
“昔日那一封休书是你此生最大的狂悖。今日，我便在全城人面前，彻底斩断这一段因果。”
清冽的声音传遍整座演武场。
看台前排，不少中小宗族的长者暗暗点头。
“不错，穆云溪是真真正正的灵台境二重。”
“灵台境真气外放化为护体真罡，更能隔空御使剑气！”
“那寒螭剑更是三品灵宝，姜渊就算皮肉再厚，难道还能用肉掌去碰灵剑不成？”
贵宾席上，穆震山手抚长须，眼中满是对女儿的笃定。
唯独主座之上的叶灵儿，凤眸在穆云溪身上淡淡一扫，唇角泛起微不可察的嘲弄。
根基虚浮，药毒未消。
哪怕握着三品灵兵，在真正的杀伐行家眼中，也不过是顽童舞大锤罢了。
石台中央，姜渊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冰蓝裙少女，眼眸若一泓幽潭，不起半分波澜。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出剑。”
极简的两个字，让穆云溪眼角微微一跳。
那种视她若无物的态度，比任何恶毒言语都更让她难堪。
“不知死活。”
穆云溪叱喝一声，体内的灵台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冰蓝色的寒霜气流席卷开来，方圆十丈之内的石台上，飞速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坚冰。
森森寒气升腾，化作大片白色雾气。
穆云溪手挽剑花，身形化作一道缥缈残影，手中寒螭灵剑笔直暴刺而出。
青云宗镇派绝学，七绝青云剑阵！
咻！咻！咻！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
在灵台真气灌注下，寒螭灵剑寒芒大盛，化作七道璀璨的冰蓝剑芒，宛若七条吞吐极寒气流的毒蟒，封死姜渊周身退路，直刺要害。
剑气未至，坚硬的石台已被剑风切出数十道白色的深刻霜痕。
看台四周惊呼四起。
然而，处于漫天冰霜剑影笼罩之下的姜渊，双眸之中隐隐掠过一抹暗金微光。
在他的感知之中，眼前那看似精妙华丽的七道剑芒，速度被清晰放慢了数倍。
正如叶灵儿此前所料，穆云溪左臂经脉处的药毒滞塞，使得她右侧主攻的三道剑芒凌厉非凡，而左侧变招的四道剑影流转之间，慢了整整半拍。
剑阵有缺，神形不一。
姜渊神色冷漠，脚掌向右前方斜斜跨出半步。
仅仅只是半步的微小位移，他的身形便化作一缕轻风，恰到好处地自两道交错斩落的剑芒缝隙中穿行而过。
冰蓝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石壁绞得粉碎，却连他一根发丝都未曾伤到。
穆云溪瞳孔骤敛，没料到姜渊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剑阵首击。
“躲得开么？七绝归一，寒螭破霄！”
穆云溪娇喝一声，手腕陡然变招，半空中分化的七道冰蓝剑芒眨眼间重叠合一，尽数汇聚在寒螭灵剑的锋刃之上。
长剑发出一声低沉龙鸣，带着穿金裂石的锐利锋芒，直奔姜渊心口暴刺而来。
剑尖未至，极寒剑罡已将姜渊胸前的布衣凝上一层厚厚白霜。
避无可避。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姜渊没有再躲。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真气护体，没有灵兵在手。
唯有修长的五指，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点的方式，犹如穿透迷雾的铁钳，自虚空中横插而入。
不偏不倚，扣在了寒螭灵剑的剑身中央。
啪。
一声极其清脆微小的握紧声，突兀响起。
呼！
满场翻滚的极寒狂风在这一刹那似被掐断源头，消散无踪。
穆云溪前冲的身形陡然顿滞在半空。
整座演武场十万人看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在姜渊身前三尺处。
那柄寒光四溢、削铁如泥的三品灵兵寒螭剑，硬被少年的一只肉掌，稳稳当当、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掌心之中。
剑锋之上激荡的极寒真气，刚触碰到姜渊掌心暗金皮肤，便被其体内九倍铅汞真血自然散发的沉重血气震得溃散无形。
鲜血没有迸溅。
手骨没有切断。
那柄足以斩断重铁的灵剑，连少年掌心最外层的皮肉都未能割破半分。
“这……怎么可能？！”
穆云溪脑海中雷霆炸响，俏脸当场褪尽血色，失声低叫。
她体内灵台二重真气全力运转，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拼命想要将灵剑拔出，或是催动剑气将后者的手掌绞碎。
然而，那只看似单薄的手掌，却巍然如深山顽石。
任凭穆云溪如何催动真气，长剑在姜渊掌心之中纹丝不动。
姜渊目光缓缓抬起，平静看着眼前这张过度惊骇的面庞，深邃的黑眸深处，唯有一抹淡漠的疏离。
“三十日前你登门退婚之时，言我是凡尘泥淖，你是九天云霞。”
姜渊神色沉冷，缓缓开口：
“如今看来，你所谓的九天云霞，便只有这等成色？”
话音落下的刹那，姜渊右手五指，猛力收紧。
轰隆。
少年背脊正中，第十节天龙骨微微共鸣，骨茧内沉淀的一缕太古锋芒短时激荡而出，暗金色的雄浑气力顺着手臂筋络直冲而至，蛮横灌注进掌心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哀鸣凌空炸开。
在穆云溪绝望失神的注视下，坚韧无匹的三品灵兵寒螭剑，自姜渊五指握拢的位置开始，寸寸崩解。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爆鸣，三尺长剑当场被五指捏成数十截细碎的冰蓝铁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崩飞。
穆云溪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三步。
还不等她稳住身形，一股极度凌厉的杀伐气息迎面笼罩而来。
碎铁飞溅之间。
姜渊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如刀，携带着破碎灵剑的霸道指风，穿透残片，势如奔雷般直刺而出。
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呼啸。
穆云溪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似被冻结，甚至连眨动眼睫都做不到。
呼。
刚猛的指风在距离穆云溪咽喉不过半寸之处，稳稳顿住。
劲气吹散了穆云溪束发的丝带，青丝散乱飞扬。
少年的双指沉稳如铁，其上吞吐的锐利气劲，已在她修长雪白的颈项皮肤上压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只要再往前递出半寸，这位天之骄女的喉管便会被当场洞穿。
全场鸦雀无声。
姜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眸之中没有滔天的怨愤，更无扬眉吐气的狂喜。
他甚至未曾将视线多停留在穆云溪脸上，而是缓缓抬起头，清冷如渊的眸光径直投向正北贵宾席，冷冷锁定了面色惨白的穆震山与浑身发抖的柳屠。
平缓而冷彻的声音借着气血之力，清晰响彻在十万人演武场的上空：
“穆震山，柳屠。”
“你二人家眷与天骄的性命，如今都在此地。”
姜渊双指稳悬在穆云溪咽喉前半寸，语气不带半分波澜：
“三十日前穆柳两家联合扣押的断龙矿八十六名矿役地契，以及城南地牢的钥印与撤杀令，今日便在此处，当着城府监契吏与全城修士的面，当堂交割画押。”
“少一人，少一印，我便先摘了穆云溪的头颅，再去踩碎柳烈的胸骨。”
看台四周，大荒城各方宗族心头剧震。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姜氏少主在雷霆击溃对手之后，不仅没有半点年轻人的狂躁，反而以这般铁腕扣住死穴，借全城之势，将穆家与柳家逼入了绝境！
穆震山老脸狠狠抽搐，握在椅把上的五指几乎将铁木捏裂，嘴角泛起浓烈的苦涩。
而在石台之上，姜渊这才低头，漠然瞥了穆云溪一眼：
“至于你，收起那所谓的九天骄傲。”
“现在的你，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滚。”
姜渊随手收回二指，衣袖轻挥，带起一股浑厚气劲，直接将失魂落魄的穆云溪震得跌飞而出。
扑通。
穆云溪重重跌坐在坚硬的黑曜石石台上，周围散落着数十块寒螭灵剑的破碎残片。
她呆呆坐在地上，双手满是鲜血，散乱的发丝遮掩着惨白的面容。
她低头看着那一地破碎的剑刃，眼眸中的光彩寸寸黯淡，彻底化作一片空茫。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被一个她视作泥淖废物的少年，以纯粹的肉掌，当着十万人的面捏碎了宗门神兵，双指悬喉。
曾经支撑着她前行的一切自负、玄衡特招的光环、宗门天骄的优越，在此刻伴随着那一地碎铁彻底瓦解。
她指尖剧烈发抖，满是鲜血的掌心几次下意识想要握紧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凉尖锐的断剑碎铁，眼底深处被难以言喻的挫败与惊惶彻底填满。
整座演武场沉寂数息，陡然爆发出比先前更加剧烈的滔天哗然。
“徒手捏碎三品灵兵！”
“穆云溪败了！玄衡圣地的特招天骄，连姜渊一指都接不住！”
“大荒姜氏出了一个怪物！”
看台彻底沸腾。
正北贵宾高台上，青云宗的一众高层终于彻底变色。
“小畜生，尔敢毁我宗门重宝，伤我门下天骄！”
一道饱含着凛冽杀意的暴怒咆哮霍然撕裂长空。
高台上，身披青色锦袍的青云随行中年执事双目赤红，周身浩瀚澎湃的真气如怒涛般悍然爆发开来。
化海境！
真正的化海境初期强者之威，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座演武场！
青云执事单手一握，一柄青光灼灼的四品大环刀落入掌中，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厉芒，竟完全不顾任何大比规则，带着森严必杀之意，凌空暴起杀向石台废墟之中的姜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473/544286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