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领奖
广播员那清脆嘹亮的大嗓门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一遍又一遍在整个大院上方回荡。
军区通报嘉奖令下来了。
三营长江屹川在特大险情面前临危不乱、准确预判、果断处置，避免了全军重大人员伤亡与装备损失，军区特批记一等功一次，全师通报表扬。
表彰大会就在团部大操场举行。
江屹川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常服，领章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高大魁梧的身躯往台上一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王团长亲自把那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奖章戴在他胸前，台下掌声雷动，战士们的欢呼声几乎把操场顶上的雪给震落下来。
江屹川站在台上，手掌紧紧贴着作训服胸前的内衬口袋。
那块大白兔奶糖还好好地躺在里面，外头包着的油纸都被体温烘得软乎乎的。
男人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远远投向家属院东头那座安安静静的土坯房。
他在心里门清，这枚金灿灿的奖章，有一大半功劳全是他家那个娇滴滴的祖宗的。
要是没有苏妩那天晚上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没有她冷着脸指出的那些生门死位，他江屹川现在早成了一具冰凉的尸骨，哪还有命站在台上领奖风光？
而在台下角落里，顾云峥站在阴影里，脸黑得像是刚从锅底抹了一把灰。
他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兜里，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抠得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周围几个机关参谋正凑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
“江营长可真是神了，这预判能力全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不是嘛，要不是江营长死拦着，那天二营长非把队伍带进阎王殿不可！”
“哎哟，那可不就是瞎逞能么，自己想抢功差点害死所有人，现在立功的是人家江营长，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那些嘲弄和鄙夷的话像一根根毒针，毫不留情地扎进顾云峥的耳膜里。
他连表彰大会结束都没等，低着头，夹着公文包，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逃回了家属院西头。
西头第三排的小破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苏茶正坐在炕头上，用冷水敷着红肿的脸颊。
大喇叭里念江屹川的名字念得震天响，每念一句，她心尖就跟着抽疼一下。
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暴力踹开。
顾云峥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冲进屋，反手抄起门后的扁担，狠狠砸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子上。
“哐当”一声巨响，木桌子当场裂成两半，瓦罐茶碗碎了一地。
苏茶吓得尖叫一声，从炕上滚下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顾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顾云峥两眼通红，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干什么？老子问你干什么！你不是穿书的吗！你不是知道剧情吗！你信誓旦夕跟老子保证江屹川这次会被埋在山里，老子才去团长面前请战！现在呢！他立了一等功，老子成了全师的笑柄！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这个扫把星！”
苏茶脸上火辣辣地疼，委屈和恐惧一起涌上心头，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剧情会变成这样啊！书里明明写着泥石流伤亡惨重……肯定是江屹川走了狗屎运！顾大哥，你别急，等咱们回了京市顾家，他江屹川再立功也只是个当兵的泥腿子……”
“闭嘴！”
顾云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苏茶的衣领，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回京市回京市，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再敢在老子面前提江屹川半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顾云峥狠狠把人甩在地上，摔门扬长而去。
苏茶趴在冰凉的泥地上，手掌心按在碎瓷片上，鲜血混着泥水流了出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破屋子，绝望和怨毒像野草一样疯长。
为什么苏妩就能天天在东头享福，男人生龙活虎地把她捧上天，立了大功还把她当祖宗供着？
而自己在这个破屋里挨冻挨饿，还要被顾云峥动不动拳打脚踢？
这不公平！
她才是女主！她绝不认输！
与此同时，东头第一排的小院里，热气腾腾。
江屹川刚推开院门，脚底下还没站稳，正屋的厚门帘子就掀开了一条缝。
苏妩换了一身新做的月白色细绒睡袍，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麦乳精，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人大步跨进屋，一股子甜香瞬间把外头的寒气冲散得干干净净。
江屹川几步走到软榻前，单膝跪在地上，手脚麻利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那枚红绸包裹的一等功勋章，还有厚厚一沓刚发下来的津贴和奖金。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苏妩娇软的手心里。
“媳妇，一等功勋章，还有三百块奖金，老子一分没留，全给你！”
苏妩垂眸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金牌子和厚厚一沓大团结，挑了挑眉梢，语气依旧娇气散漫。
“拿这玩意儿糊弄我？一块破铁片子，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
江屹川咧嘴憨笑，大手熟门熟路地握住她微凉的脚踝，轻轻给她揉捏着。
“这不是铁片子，这是老子的护身符！今天在台上挂奖章的时候，老子心里全是你。要不是你在家给我托底，老子早成烂泥了。媳妇，你往后就是我的活祖宗，你想吃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架梯子给你摘去！”
男人的大掌滚烫如火炉，至刚至阳的热气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苏妩舒服得眯起了桃花眼。
她伸手戳了戳男人刚硬的脑门，红唇微启。
“油腔滑调。算你还有点良心。”
江屹川换上干净的作训服，裤腿塞进军靴，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英气逼人。
他把胸前的口袋往苏妩面前凑了凑，里面静静躺着那块淡蓝色的硬糖，包装纸被体温熨烫得软软的。
“媳妇，这是你的。”
苏妩抬眼看了看，指尖在金色的奖章和厚厚的钞票上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娇气。
“都是你的功劳，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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