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悔不当初
赵铭蹲下身，查看着地面上的痕迹。
在这片三米宽的泥地上，到处都是气急败坏乱踩出来的深浅泥坑，有好几处甚至能看到滑倒后手掌撑地留下的泥巴印子，以及摔在泥水里蹭出来的大片拖拽痕。
艾琳走到硬木栅栏跟前，用长矛的矛尖指了指齐腰高的一截铁木桩子。
“老板，你来看这儿，这几根木头上全是被钝器劈砍出来的印子。”
李冉和秦悠悠凑过去一看，只见那手臂粗的坚硬黑木桩上，留着十几道浅白色的砸痕。
那痕迹连木桩外头的一层粗皮都没能破开，倒是在裂缝里卡着几块崩碎的劣质石渣和木屑。
赵铭站起身，顺着脚印的走向和栅栏上的痕迹扫了一眼，脑海里瞬间就把过去这几天夜里发生的事还原了个八九不离十。
柳韵那五个女人肯定是在东边把种苗折腾死、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才趁着半夜或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溜回鱼塘附近。
在她们原本的设想里，这片活水鱼塘还是当初那个毫无遮挡的露天水坑，只要摸过来就能像以前那样直接下水捞鱼。
结果这群人摸黑冲过来，直接一头撞上了这道两米高、密不透风的实心硬木栅栏！
赵铭走到一处栅栏缝隙前，指了指上头缠绕的毒藤。
那碗口粗的硬木桩子底部深埋进泥土半米多，上头不仅削出了锋利的尖刺。
桩与桩之间还用坚韧的油藤死死捆扎着好几层带刺的剧毒烂根藤。
别说是几个饿得虚脱的女人，就算是野猪撞上来也得掉层皮。
秦悠悠看着木桩上卡着的石屑，忍不住嗤笑出声，满脸嘲讽地拍了拍手。
“这群蠢货还真拿咱们给的那把破石斧和木铲来砍栅栏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点力气，这黑硬木当初咱们拿大火烤、拿大石斧砍都费了老鼻子劲。
就凭她们手里那破烂玩意儿，砍到明年也别想砍断一根！”
艾琳也看明白了现场的痕迹，顺着赵铭的视线指向旁边三十米长的深水壕沟，冷哼了一声。
“她们砍不动木桩，肯定也想过从上头翻过去，但上头缠满了剧毒藤条，擦破点皮就得烂肉化脓，她们根本不敢爬。”
“至于那边的大房子和木薯地，外头有两米宽、插满尖刺的深水壕沟挡着，她们连边都摸不着，只能在泥地里干瞪眼。”
李冉看着泥地上那些气急败坏踩出来的泥坑，完全能想象出那五个女人当时的憋屈样。
大老远饿着肚子摸过来，眼睁睁听着栅栏里头大肥鱼甩尾巴的哗啦水声。
却连一根鱼毛都捞不着，最后只能在泥巴地里摔几个跟头，灰溜溜地无功而返。
就在赵铭几人在栅栏边查看痕迹的时候，距离营地百米开外的红树林边缘，一丛茂密的半人高杂草正微微晃动着。
柳韵、李芳、王燕等五个女人正死死趴在潮湿发臭的腐叶泥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这五个女人已经彻底脱了相。
每个人都是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原本还算合身的衣服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干瘪的骨架上。
头发像一团乱草似的粘着泥巴和枯叶，活脱脱一副逃荒难民的模样。
她们透过杂草枝叶的缝隙，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百米外那个被硬木栅栏围得严严实实的活水鱼塘，以及后方那座固若金汤的铁木大房子。
晨风正好是从西往东吹的，营地里那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精盐鱼汤鲜味，混合着烤野猪肉的焦香，一波接一波地往她们鼻孔里钻。
“咕咚……”
趴在最旁边的壮实女人使劲咽了一大口唾沫，空荡荡的胃部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酸水直往嗓子眼里冒。
她死死抓着身下的烂泥，指甲盖里全抠满了黑泥，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口水，混着脸上的脏汗和眼泪一块儿往下掉。
不远处的营地空地上，秦悠悠正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脸上红光满面，身上的衣服干爽整洁。
旁边的艾琳更是精神抖擞，手里提着长矛，大口呼吸着带着肉香的空气。
这一幕落在草丛里五个女人的眼里，比拿刀子捅她们的心窝子还要难受百倍！
李芳盯着大房子那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摸了摸自己瘪得贴住脊梁骨的肚皮，再看看手里握着的半个还没啃完、酸得发苦的青野果，肠子都彻底悔青了。
她压低了嗓子，带着哭腔冲旁边的柳韵埋怨起来。
“都怪你……柳韵，全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当初在营地里虽然干活累点，可赵铭每天好歹给咱们发烤肉、发干净水喝，大房子盖好了咱们也能跟着遮风挡雨……”
王燕也跟着崩溃地抹起了眼泪，声音哆嗦着低声哭诉，眼里全是对柳韵的怨毒。
“就是！要不是那天早上你发疯非要拉着我们锁门造反，非说什么能把赵铭逼得交出物资，我们怎么可能被赶出来？”
“你看秦悠悠那个贱人，当初被划烂了脸都没敢反水，现在天天躺在温暖的大房子里大口吃肉喝热汤。”
“要是不听你的鬼话，现在喝肉汤的人就是我们了！”
另外两个女人也红着眼睛，一边擦着嘴角的口水，一边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剜着柳韵，低声咒骂着她是个害人精。
面对四个同伴连珠炮般的哭诉和指责，趴在中间的柳韵被骂得脸色铁青，胸口堵得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想要像往常一样反驳几句。
可看着百米外那道连石斧都砍不破的毒刺栅栏，再闻着空气里霸道的精盐肉香，她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两天夜里她摸黑过来偷鱼，一脚踩空摔进泥坑里，手背还差点蹭上栅栏外头的剧毒烂根藤，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不已。
无尽的后悔和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只能把头死死埋进草丛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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