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颠倒黑白
风一吹过来，空荡荡的破背篓在鹅卵石上滚了两圈，发出哗啦的轻响。
这几天她们连口热乎东西都没混上，每天只能靠喝冰凉的生溪水、啃树林里酸涩的野果充饥。
酸水在空瘪的胃里直翻腾，饿得几个人眼冒金星，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背篓，五个女人心里的那点侥幸终于彻底崩不住了！
那个体格壮实的女人最先沉不住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泥地上，瞪着眼睛冲柳韵破口大骂。
“柳韵，这全都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第二天非要把我立好的木柱拔出来，咱们早就住进屋里了！”
柳韵本来就饿得心慌，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腿反唇相讥。
“你还有脸怪我，你把木头插在烂泥里晃晃悠悠的，真住进去半夜就得塌下来把咱们全砸死！”
她骂完还不解气，转过头又伸手指着瘫在旁边的李芳和王燕，唾沫星子乱飞地训斥起来。
“最该死的是你们两个蠢货，好端端的一篓木薯苗，全让你们拔出来切烂种死了！”
李芳一听自己背了黑锅，当场扯着嗓子跳起来跟柳韵对质。
“那明明是王燕非要拿钝石斧重新切芽眼才砸烂的，关我什么事啊？”
王燕气得脸色通红，梗着脖子大声反驳，五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彻底撕破了脸皮，吵成了一锅粥。
她们互相翻着这几天的旧账，从建房吵到种地，又从种地吵到前两天熬盐失败的事。
可吵着吵着，当几个人针对那几件具体活计的操作细节开始对账时，声音却慢慢变小了。
大家伙儿骇然发现，她们五个人记忆里的操作步骤和最终判断，竟然全都是不一样的！
李芳拍着大腿，满脸笃定地咬牙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我在绝壁底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木薯只要拿刀砍断插进土里就能活！”
“哪用得着管什么四十五度斜插，更不用拿什么脏兮兮的草木灰去抹切口，那纯属多此一举！”
王燕听完立马翻了个白眼，指着不远处树坑里那滩黑乎乎的痕迹，气不打一处来地叫嚷。
“你还敢提草木灰，赵铭当初熬盐的时候，明明就是把炭灰和沙子倒进海水里一块儿煮的！”
她一口咬定自己没记错，可前天她就是照着这个法子，把火堆里的炭灰抓进海水里乱炖了一通。
结果非但没熬出半点雪白精盐，反而煮出了一滩发黑发苦的毒泥水！
那另外两个跟着干活的女人信了她的邪，盛了两口喝下去，害得两人当晚在溪边上吐下泻，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那两个女人到现在脸色还绿着呢，一听王燕提起这茬，恨不得上去挠烂她的脸！
壮实女人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刚才骂得最凶的柳韵，没好气地逼问起来。
“柳韵，你第一天不是吹牛说建房子的事全记在脑子里了吗？”
“那你倒是跟大伙说说，那流沙坑到底该怎么编荆笆固土，承重柱底下到底该垫几层石头，上头的榫卯又该挖几寸深？”
面对壮实女人的连番追问，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柳韵一下子卡了壳，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眼神闪躲着往旁边瞄，支支吾吾地比划了半天，连榫卯的公母槽该怎么对齐都讲不明白。
滩涂上的争吵声彻底停了下来，五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陷入了心虚的沉默之中。
晚风吹过溪流，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格外难看。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终于意识到，之前在西边营地给赵铭干活的时候，她们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那时候她们每天只负责机械地出力挖土、搬运石头和砍伐木头，干的全是最底层的苦力活。
至于木薯切口要抹多少草木灰防腐、淋卤缸里的细沙木炭要铺多厚、甚至每根木柱的受力角度和火候把控，全是由赵铭一个人算好弄妥的！
离开赵铭的指挥和把控，她们这群人凑在一块儿，连最基本的一顿热饭都弄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过后，肚子里传来的阵阵抽痛和巨大的挫败感，让柳韵的脸色变得扭曲起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那股高傲劲儿让她绝不肯承认是自己愚蠢无能。
柳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抬手重重一拍大腿，满脸怨毒地大喊了一声。
“我知道了，这一切全都是赵铭那个王八蛋害的！”
旁边正垂头丧气的四个女人被她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她。
柳韵喘着粗气，表情狰狞地指向西边的树林，恶狠狠地给所有人分析起来。
“赵铭这个人简直阴险狡诈到了极点，咱们全都被他给耍了！”
“他当初在教咱们种地、建房还有熬盐的时候，肯定早就防着咱们一手了！”
“他故意把最核心的完整步骤给藏了起来，甚至在当面演示的时候做了假动作误导咱们！”
柳韵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起来。
“你们好好想想，他平时那么抠门狠辣的一个人，那天怎么可能那么痛快就把背篓和工具白送给咱们？”
“那根本就是他早就设下的毒计，目的就是为了看咱们在东边把种苗耗光，最后活活饿死在这片荒滩上！”
柳韵这番颠倒黑白、推卸责任的言论，简直是给另外四个同样不愿承认自己无能的女人递上了最完美的台阶。
李芳和王燕愣了两秒，非但没有觉得这套说辞荒谬，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恍然大悟地拍起了大腿！
“对啊，我说前天怎么煮不出来白盐呢，原来是赵铭故意做假动作骗了我！”
王燕第一个跳出来大声附和，瞬间就把自己胡乱煮毒泥水害人拉肚子的蠢事洗得一干二净。
李芳也跟着连连点头，满脸愤恨地咬牙帮腔。
“肯定是他藏私了，不然咱们五个大活人照着做，怎么可能连几棵破木薯都种不活？”
壮实女人和另外两人也跟着骂骂咧咧地应和起来，一口咬定就是赵铭故意藏私害惨了她们。
在这群女人的自我洗脑下，她们前几天按天轮班瞎折腾、互相拆台的愚蠢行为，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所有的过错都被她们推到了赵铭头上，每个人心里都对赵铭产生了无比强烈的怨恨！
骂着骂着，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五个女人的声音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极度的饥饿感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啃咬着胃壁，她们脑海里突然同时浮现出了离开那天晚上的画面。
在大房子门前，那口黑铁锅里翻滚着的野猪大骨浓汤，上头飘着一层金黄诱人的油花。
撒了雪白精盐的肥美猪肉，咬一口满嘴流油，热乎乎的肉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再看看现在手里酸得倒牙的野果子和冰冷刺骨的生溪水，悔恨与贪婪在每个人的肚子里疯狂翻涌。
胃里的剧烈痉挛让五个女人再也坐不住了，壮实女人使劲咽着口水，眼睛发红地凑近几人提议。
“既然是赵铭那个混蛋故意坑害咱们在前，那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不如咱们趁着天黑摸回绝壁营地附近，去那个活水鱼塘里偷几条大肥鱼回来救命！”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继续怂恿着大伙儿。
“顺便咱们再去外头的木薯地里拔几棵已经长好的苗回来，他种下去的苗肯定没做手脚！”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柳韵、李芳和王燕等人的全票赞同！
在她们所有人的印象里，那个活水鱼塘就建在大房子和壕沟外侧的开阔石滩上，平时连个围挡都没有。
赵铭和李冉晚上全都睡在高高在上的绝壁山洞里，艾琳和秦悠悠又躲在大房子里锁着门睡大觉。
只要她们趁着夜色悄悄摸过去，那鱼塘里十几条肥美的大海鱼，还不全是一捞一个准？
想到鲜美肥嫩的鱼肉，五个女人连身上的酸痛都顾不上了，当即达成了一致。
很快夜幕降临，茂密的丛林里变得一片漆黑，只有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五个饿红了眼的女人从泥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握着仅剩的木铲、石凿和那把崩了口的破石斧。
柳韵拄着木棍咬牙跟在队伍中间，五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钻进树林，满怀期待地朝着西边绝壁营地的鱼塘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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