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现代营地与沦为奴隶的秦悠悠
赵铭整个人钉在树干上，手指扣着藤蔓纹丝不动。
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芭蕉叶后面的那片地势较高的开阔林地里，矗立着一个营地。
不是秦悠悠那帮人用烂泥巴和芭蕉叶糊出来的狗窝。
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营地。
五颜六色的现代帐篷散落在空地各处，有大有小，至少七八顶。
帐篷之间拉着防雨布搭成的连廊，几根削尖的木桩打进地里做固定。
营地外围还挖了一圈排水沟，沟边堆着新鲜的黄土，泥巴上的铲痕都还没干透。
右侧靠树的位置搭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晾着衣服和毯子。
左侧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大型火塘，火塘上方架着一口铁锅。铁锅。
赵铭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石刀在腰间别着，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长矛。
对面有铁锅。
还有帐篷，防雨布，排水沟。
这是一群有现代物资的人。
赵铭的脑袋里迅速闪过之前在丛林里发现的那些切痕。
平整，光滑，带金属气味。答案对上了。
他稳住呼吸，调整姿势，让自己在树干上待得更稳一些，然后把视线从物资转向了人。
营地里有人在走动。
一个，两个，三个……
赵铭数了整整两遍。
将近二十人。
全是女的。
没有一个男人。
赵铭眯了下眼，继续看。
这帮人里大多数面孔不像亚洲人，肤色有深有浅，棕发的、黑发的、红头发的都有。
穿着也杂七杂八，有的套着冲锋衣，有的穿着脏兮兮的T恤，有的裹着防雨布当披肩。
但大部分人身上的衣物虽然脏，却是完整的，没有秦悠悠她们那种破烂到不成形的程度。
赵铭把目光扫向营地边缘。
然后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营地最外围，靠近排水沟的地方，四个女人正弯着腰搬运木柴。
准确地说，是在往营地里拖木头。
打头的那个矮小身影，头发乱成鸡窝，浑身上下糊满了泥浆，脸颊凹进去一大块，颧骨高高突出。
她抱着一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木头，走两步歇一步，脚下踉跄得像随时要栽倒。
赵铭花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秦悠悠。
过气明星秦悠悠。
曾经在旧岛海滩上叉着腰分配物资、指着赵铭鼻子说“全女互助，男女有别”的那个秦悠悠。
赵铭差点笑出声。
秦悠悠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他也认出来了。
刘颖、柳韵，还有那个染黄毛的。
黄毛的头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脑袋像在泥水里泡了三天。
刘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脏布条，那是之前被李冉用棍子砸断后留下的伤。
柳韵更惨，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搬木柴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梦游。
四个人的穿着比营地里其他人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凑不出来，全是用破布和树叶拼拼凑凑裹出来的东西，跟原始人没什么区别。
而营地里其他女人路过她们的时候，没人多看一眼。
赵铭趴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奴隶。
秦悠悠那帮人在这个营地里的位置，就是最底层的奴隶。搬柴、挖沟、干最脏最累的体力活。
赵铭突然想起在旧岛低洼地见到她们最后一面的场景。
那时候她们已经烂得不像人，在泥地里抢腐烂的生鱼内脏。赵铭当时以为她们迟早会死在那片荒岛上。
没想到，这帮人不仅趁着天文大潮跑到了主岛，还找到了一个新组织投靠。
只不过，从女拳领袖变成了搬柴的苦力。
讽刺。
赵铭把这股情绪压下去，继续观察营地的核心区域。
火塘旁边摆着几个蓝色的大号塑料箱，箱子盖打开着，能隐约看见里面码着罐头一类的东西。
火塘右侧的地上铺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放着水壶和餐具。
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就地取材做出来的。
有人从外面带来的物资，而且量不小。
赵铭正在盘算物资来源的时候，一顶最大的军绿色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走出来一个女人。
赵铭的手指在藤蔓上收紧了。
这个女人高。非常高。站直了之后，目测接近一米八。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
肤色晒成了古铜色，胳膊上的肌肉轮廓肉眼可见，小臂上还有两道旧疤。
她穿着一件无袖的迷彩背心，下身是扎进战术靴里的工装裤，腰带上别着一把刀鞘。
不对，是一把开山刀。
她把开山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单手拎着，刀刃在树荫漏下来的阳光里反了一下光。刀很新，没有锈迹，刃口锋利。
赵铭的后背绷直了。
这把刀跟他那根削尖的木头棍子比起来，就像步枪跟弹弓的差距。
金发女人拎着刀走向火塘，路过的时候抬了下巴，对旁边一个棕发女人讲了句什么。
赵铭听不太清，对方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棕发女人立刻点头跑开了。
赵铭盯着金发女人的步态和手握刀柄的方式。
每一步落地稳且有力，重心始终在身体中轴线上。拎刀的手放得很低，刀尖微微外翻，走路时刀刃不碰腿，标准的持刀行进姿势。
这不是业余的。
这个女人接受过格斗训练，而且不是花架子那种。
赵铭从树干上缓缓放低身体，回到地面。他蹲在芭蕉丛根部的阴影里，脑子在飞速转。
二十个女人，有现代帐篷，有铁锅，有食物储备，有开山刀，有一个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首领。
而他手里只有一把石刀和一根木矛。
赵铭吸了口气，转头看了眼二十多米外蹲在树根后面瑟瑟发抖的李冉。她整个人缩成一团，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他。赵铭冲她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必须继续看下去。
赵铭再次贴着树干升到观察位，拨开芭蕉叶。
营地里的金发女人走到了正在搬木柴的秦悠悠面前。
秦悠悠的反应比赵铭预想中还要卑微。
她立刻把木头放下，低着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刘颖、柳韵和黄毛也跟着停下手里的活，全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金发女人用英语说了一串话。赵铭只听清了几个词。“slow”，“useless”，“pathetic”。
秦悠悠显然听懂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还没开口，金发女人抬起一只脚。
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
脚底正正踹在秦悠悠胸口上。
秦悠悠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小半米，重重摔在泥地上，后脑勺磕到了排水沟边上堆的黄土堆。她闷哼了一声，蜷缩起来抱住胸口，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刘颖和柳韵吓得往后弹了两步，黄毛直接坐到了地上。
营地里其他女人对这一幕毫无反应，该干嘛干嘛。显然，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秦悠悠被踹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她跪在泥里，脸上的表情赵铭隔了几十米都能看清楚。
是那种被打怕了的、卑微到极致的哀求。
曾经在旧岛上对赵铭指手画脚的女人，此刻跪在烂泥里，仰着头看面前的金发女首领，嘴唇翕动着，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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