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戏
第四十三章 好戏
这触感让他神魂颠倒，又让他提心吊胆。
顾清岚的目光扫过苏弥抱着沈砚手臂的动作，握笔的手指微微泛紧，但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她落笔如飞，在白纸上划出三条并行的线段。
第一周目，苏弥越过活动室残破墙壁的暗缝，凭空降临在沈砚的独居出租屋。
第二周目，顾清岚凭借凭空出现在办公桌里的绝密档案，一路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第三周目，江晚棠在旧楼的阴影里，隔着黑色的视窗与她们两人的视线正面相撞。
顾清岚在纸上列出了几条临时协议。
苏弥斜靠在沈砚怀里，冷冷开口：“条约不能由你单方面草拟。”
“双方共同签署，条款对等。”
“第一条，不许逼我离开学长身边，更不许限制我和学长的肢体接触。”苏弥故意把沈砚的手臂往自己胸口又搂紧了几分。
顾清岚面色沉静地在纸上写下字句：“沈砚需要实时生命体征监控，此条通过。第二条，任何涉及空间变动的线索不得单方面隐瞒。”
“同意。”
“第三条，一旦通道重启，必须协同行动，严禁擅自脱队涉险。”
苏弥在最后这一项前犹豫了片刻。她本能地排斥与任何人分享拯救学长的机会，但回忆起那无尽昏暗的重复回廊，她最终还是轻轻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顾清岚收起笔，伸出修长的手掌。
苏弥警惕地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我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握手。”
“我也没打算跟你肢体接触。”顾清岚收回手，理了理衬衫袖口，“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手边还有没有藏着钝器。”
音箱里再次传来一阵刺啦啦的响动。
紧接着，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弹子滑移声传了出来。
咔哒。
那是老旧挂锁转动的声响。
苏弥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坐直了身子，直接把耳朵死死贴在塑料音箱的外壳上，长发披散在桌面上。
“是那扇门。”苏弥轻声道。
“你确定？”
“我死也不会认错。”苏弥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栗，“第一周目彻底坍塌的那个夜晚，活动室里的两道锁就是这样响的。后来我满世界找学长，在墙缝后面听到的门铃声、撕开泡面调料包的声音，全都是从那扇门背后飘出来的。”
“空间裂缝始终锚定在同一个物理坐标。”顾清岚在纸上的活动室三个字外面重重画了一个红圈，“第一周目逃离点是活动室，第二周目你留下的铁柜与挡板在活动室，如今江晚棠锁住他的地方还是活动室。”
“第三周目的核心出口就在那里。”
苏弥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脸颊凑近机箱上的麦克风接口，声线清脆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占有欲。
“学长，听得见就赶紧回来。”
“江晚棠要是敢关门不放你走，等我进去就把她的活动室全拆了。”
“还有，同居守则第十二条写得明明白白，你今晚该陪我睡一张床了。”
沈砚在意识深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这小妮子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陪她睡一张床，明明是客厅沙发不够睡！
果不其然，顾清岚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伸手将苏弥拉开半个身位，自己俯身凑到收音口前，清冷得宛如法庭陈词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去。
“沈砚，鉴于你在未经报备的情况下单方面切断联系，已构成重大失职。”
“限你立刻终止虚拟进程，回现实向我当面进行全流程解释。”
“另外，鉴于某些人擅自更改居住协议，现实中的管辖条例需要全面重构，你在场才能签字画押。”
黑漆漆的屏幕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苏弥蹙起秀眉：“为什么没有反应？”
“物理传输存在衰减。”顾清岚合上手里的记录本，“仅凭常规的语言指令，能量级不足以击穿屏障。”
“什么意思？”
“你当初能穿透裂缝，是因为你怀里抱着那本童话书，心里记着他给你的承诺。”顾清岚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需要某种能引发他强烈情绪共鸣的媒介。”
苏弥眨了眨眼，立刻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页。
那是沈砚被逼着签下的三人合租协定。
苏弥将其小心翼翼地展平，按在键盘前方，白皙的指尖划过那行歪歪扭扭的落款。
“学长的名字写在我旁边，靠得最近。”
顾清岚扫了一眼那张纸，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格式混乱，条款显失公平，在法律层面上属于无效合同。”
话音未落，顾清岚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了一个硬壳的黑色笔记本。
她翻到被红笔标注的那一页，工整而娟秀的字迹记录着礼堂后台的密谈，最底下一行用黑墨水写着一句话：
只要你还愿意听，我就会一直说下去。
那是沈砚在第二周目落幕前，亲手写给她的担保。
“这是没有设置期限的无条件承诺。”顾清岚伸出白皙的手指，按在那行墨迹上，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苏弥。
苏弥盯着那行字，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眸子里写满了不服气。
她索性拉起沈砚依旧无法动弹的大手，直接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十指被她强行扣拢。
“学长，听见就敲两下门。”苏弥将嘴唇凑近他的耳廓，压低了嗓音，带着几乎发颤的呢喃，“不然我就把你的衣服全都扔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漆黑如墨的显示屏中央，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荧白光斑。
风扇的嘶鸣声似乎弱了半拍。
白点闪烁了一下，继而猛地向外扩张。
苏弥眼睫颤动，握着沈砚的手指，以他的指节在冰冷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次。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顺着麦克风狠狠扎进了杂音深处。
轰的一声，刺目的白光在视野里疯狂炸裂。
沈砚只觉得浑身一轻，禁锢感瞬间消散，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泥潭中猛地拽了出来。
风声，树影，还有微凉的空气再次灌入胸膛。
他的视角瞬间被拽回了游戏深处。
沈砚整个人踉跄了半步，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栋阴暗破旧的活动室门廊前。
江晚棠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正从他的手腕上缓缓抽离。
门板的另一侧，清晰无误地传出了两声沉闷的震响。
笃，笃。
沈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熟悉的敲门节奏，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看来找你的人，已经追到门口了。”江晚棠侧过身，斜靠在剥落的门框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玩味。
沈砚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手去推那扇锈迹斑斑的门板，门缝后方却紧接着飘出了一道冰冷严谨的女声。
“沈砚，你的当面陈述环节已经严重超时。”
是顾清岚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秒，另一道软糯却透着股疯劲的声音也挤了出来：
“学长，门要是打不开，我就用钢管把你的屏幕彻底捅烂。”
沈砚的手悬在半空，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在自己被强制离线的那点时间里，外面的两位不仅没有消停，反而顺着网线精准定位到了第三周目的门口。
更要命的是，门外站着手里攥着世界钥匙、满脸探究的青梅竹马。
而门里面，那两位好不容易休战结盟的姑奶奶，正杀气腾腾地堵着唯一的通道。
这场修罗场大戏，彻底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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