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谷口风急，请君入瓮

第七十九章  谷口风急，请君入瓮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沈知远麾下死士将断魂谷底七十二根化血桩的坐标尽数摸清。

入夜后，数十辆重鳞暖雪车悄然驶出镇北关，稳稳停在断魂谷北侧高地的背风坡后。

楚渊掀帘走下主帅暖车，双手拢在青灰长袍袖中，步履沉稳地踏上高坡边缘。

洛挽按着重铸的斩龙古剑行于左侧，姜离紧随其后。天池哨站已交由冰甲灵兽与轮值校尉驻守，她们与燕歌遥领天池三线主官之职，此次随楚渊主力机动南下。

后方的一辆精铁暖车内，玄铁锁链哗啦轻响。

秦烈伸手拨开侧壁的云母窗板，冷声道：“裴统领，殿下让你睁眼看看。”

被重链锁在车厢铁柱上的东宫死士统领裴昭抬起头，顺着窗口向外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高坡下方的雪谷腹地里，镇北守军正借着夜色列阵完毕。

将士们披着防寒重甲，排头五百名前锋卫士换上了泛着幽冷光泽的冰髓玄甲。整支大军鸦雀无声，暖车两侧的导热铜管源源不断地散出温热白气，将周围寒意驱散殆尽。几名伙夫推着木桶穿行在队列间，把热气腾腾的姜汤与肉饼发到士卒手中。

裴昭盯着车外那些气血充盈的面孔，后背寒意直冒。

在天池湖底被擒时，他以为东宫只输在楚渊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洛挽、姜离两女的凶悍战力上。直到今夜看见这支在极寒夜里连热汤都能送到战兵嘴边的铁军，他才看清镇北关换了怎样的底子。

“看清楚了，就老实待着。”

秦烈扣死囚车外锁，转头向守在车旁的亲卫交代两句，随即翻身上马，与燕歌率领五百冰髓玄甲卫，押着两千架三连破甲重弩，悄无声息地没入东侧通往黑风峡的穿插暖道。

两刻钟后，沈知远快步走上高坡，双手呈上刚绘好的行军草图，低声禀报：“启禀主上，秦将军与燕将军已传回信号，五百玄甲卫顺利穿插至断魂谷南口及两侧崖顶，重弩尽数就位。”

“另外，断魂谷外十里处的五千东宫先锋铁骑已经拔营，先锋主将与东宫监军正督促前队加速赶路，先锋前哨距谷口已不足三里。”

楚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陡峭冰崖，投向南方蜿蜒的官道。

借着造化真气赋予的敏锐目力，楚渊清晰看清了那支先锋大军的排布。五千披甲执锐的东宫铁骑缩在马队后方，前头用皮鞭驱赶着黑压压一大群百姓与老弱戍卒。

寒风卷着皮鞭抽打声与哭喊声，顺着峡谷传上北坡。

“都给本官快点走！谁敢停下半步，就地砍了喂马！”

谷口南侧官道上，一名身穿杏黄锦袍的东宫监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牛皮长鞭，狠狠抽在跌倒的老卒背上。

旁边的先锋主将按着佩刀，满脸轻蔑地笑道：“监军大人何必动怒？据镇北关外收到的线报，霍陵那帮泥腿子早就被极寒冻病了大半，连军令台都瘫了三天，如今关门紧闭，跟缩头乌龟没两样。”

“那也得赶在天亮前把这群贱民推进断魂谷！”

东宫监军扫了一眼前方衣衫单薄的两千流民，尖声冷笑道：“九幽教的副祭司已经在谷底等急了。太子殿下有严令，先把沿途抓来的这两千边关流民和老弱废卒推入谷中，用他们的活人精血喂饱九幽万魂鼎！”

“等万魂鼎大阵开启，把方圆三十里的阳气吸干，咱们五千铁骑再顺势冲到镇北关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砍下废皇子楚渊的人头，向太子殿下献上首功！”

两名年迈的边军老卒体力耗尽，栽倒在雪窝里。后方的东宫督战骑兵狞笑着策马上前，长枪直接将两名老卒刺穿挑飞到路边。

北坡高地之上，囚车内的裴昭透过云母窗缝隙看见这一幕，双目瞬间充血。那两名惨死的老卒身上穿着大乾北境戍边的旧式号衣，全是守了半辈子国门的百战老兵！

“畜生……他们怎么敢对大乾子民和戍边老卒下手！”

裴昭双拳死死攥紧，腕间玄铁重链哗哗作响，铁青的脸庞上青筋暴起。他奉太子楚泰之命潜伏北境多年，自认做的是靖平边患的大事，可眼前同袍捅向老卒的枪尖，扎得他眼眶生疼，呼吸都滞了几分。

楚渊身侧，随军参赞的大燕长公主赵璇一袭素白宫裙外罩玄色大氅，凤眸清冷，眉宇间自带皇女的端庄威仪。她认出被驱赶的流民中混有佩戴玄鸟暗记的大燕遗族商队管事，脸色微变，秀拳在袖中暗暗握紧。

“主上，那群流民里面混着我大燕遗族的商队，还有镇北关外围的军户家眷。”

赵璇转头看向楚渊，声音透着急切：“东宫先锋拿他们当肉盾探路，一旦被推进断魂谷底的化血桩范围，这两千百姓怕是十死无生！”

楚渊神色淡漠，抬手指向断魂谷入口两侧的陡峭冰崖，语气平静：“化血桩埋在谷腹深处，谷口北段三里还是干净的。墨成的人半日前就把谷口两侧冰壁凿通了，东宫把百姓赶在最前头，正好方便咱们截人。”

赵璇顺着楚渊所指看去，这才发现谷口两侧冰崖下方早已被覆盖白雪的木栅暗门打通，滑槽直接连向高坡后方的暖车营地。

赵璇看着那些严丝合缝的伪装木栅，指尖微微收紧。她以为楚渊今夜只是带兵打一场伏击，没料到早在大军拔营前，这位九殿下连东宫拿流民蹚雷的手段都算进了骨子里。

“传本宫令，开席。”

楚渊收回手，目光冷冽地看向候命的霍陵：“率三千西凉铁骑打着残破旗号迎上去，佯装巡哨遇袭且战且退。退入谷口时劈开两侧木栅，把两千流民和老卒卷进安全滑道，再将东宫五千铁骑全数引入谷腹死地！”

“末将领命！”霍陵虎目含威，抱拳翻身上马。

片刻之后，霍陵率三千西凉铁骑举着破损军旗出现在谷口，与东宫前哨接战数合便佯装不敌往谷内溃退。退经浅滩刹那，西凉老卒刀光齐闪，劈开冰壁木栅，趁着漫天雪雾将前排两千流民与老卒迅速拉进两侧滑槽。

东宫先锋主将见镇北军溃逃，狂笑着挥动马槊：“霍陵老匹夫连刀都提不动了！全军突击，冲进断魂谷活捉楚渊！”

五千东宫铁骑轰然应诺，争先恐后地冲入断魂谷口袋阵中。

北坡高地之上，楚渊俯瞰尽数没入峡谷阴影的敌骑，五指凌空一握。几乎同一瞬，谷底深处的冻土轰然裂开，七十二道妖异血光自地缝底下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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