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理解，但不接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理解，但不接受
姜晚栀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青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的眼睛，此刻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今晚夜宴照常举行，陛下带着贤妃并肩入席，下了圣旨册封贤妃为皇后，协理六宫。”
姜晚栀的手指僵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娘娘……”青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姜晚栀看着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有什么？”
“就在刚刚，陛下去了云梦轩，今夜……宿在了皇宫娘娘房中……”
青芷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娘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可陛下他却在宴上饮酒作乐，转头就宿在了云梦轩！”
姜晚栀只觉得呼吸一滞，心像是被人攥在掌心里，狠狠地捏了一下。
可她不疼，真的不疼，就是有点空。
像有人用一把勺子在她胸口最柔软的地方，一勺一勺把那块刚刚开始温热的心给挖走了，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怎么捂都捂不热。
立贤妃为后？
今夜还宿在了她的房中？
姜晚栀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清醒到甚至有些残忍。
如果说册封皇后，是为了拿到解药，是为了救她的命。
这个理由，她可以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小命要紧，她还没活够，她还想回家，她不想死在这破书里。
可宿在云梦轩呢？
这也是为了救她？
用他的身体去给皇后娘娘暖床，好让她心情愉悦，从而保证解药的没问题？
别扯了。
顾云峥毕竟是皇帝，只要他不想这天底下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别说一个刚上位的皇后，就是太后拿着祖宗家法来，他都能给你怼回去。
那双眼睛里从来只有他想做的事和不想做的事，没有不得不做的事。
可他去了，就这么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割着她的血肉，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没办法再用“他都是为了我”这种鬼话来安慰自己，这个理由，逻辑上或许可以自洽，但感情上她不接受。
她姜晚栀，不接受！
毒药伤的是身体，而他伤的是她的心。
“豆包，我好像……失恋了。”
“我这才刚刚冒了个头的爱情，还没来得及开花，就直接被掐断了。”
【……】
【宿主……】
过了好几秒，豆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我太懂您这种感觉了！就是那种，眼看就要成了，结果临门一脚，duang一下，球踢门框上了！特别憋屈，特别难受！】
【但是宿主您听我分析啊！您都昏迷一整天了，太医们都快把脑袋抓秃了也束手无策。】
【陛下他守在您床边都急疯了！这时候贤妃拿着唯一的解药出现，狮子大开口，陛下为了救您，那不是只能先答应她吗？】
【他这么做是有苦衷的，陛下也是被逼无奈。】
姜晚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有苦衷？被逼无奈？”
“豆包，他是皇帝。”
“他想让一个人交出东西，需要跟她做交易吗？”
“还是这种给皇后之位、陪她睡觉的交易？”
姜晚栀分析得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扎向那个虚无缥缈的借口，也扎得自己千疮百孔。
她捂着胸口，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真的会生理性疼痛的。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青芷看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她，“您别吓奴婢啊！是不是毒又发作了？太医！快传太医！”
————
与此同时，云梦轩。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娇羞又难掩得意的容颜。
她正慢条斯理地拆着头上繁复的珠钗，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不远处桌边那个冷峻的身影。
顾云峥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寝殿内，除了珠钗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人在这里，心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就在皇后鼓起勇气，准备柔声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殿门被轻轻叩响。
德公公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启禀陛下，揽月轩传来消息，贵妃娘娘醒了。”
“咔哒——”
顾云峥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湿了他的袖口，但他浑然不觉。
前一秒还如万年冰山般冷峻的帝王，脸上的寒霜在这一瞬间尽数融化，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后怕。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都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都没看梳妆台前瞬间僵住的皇后一眼，顾云峥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嗓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怎么样？！”
“太医说……”
德公公的话还没说完，顾云峥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留下皇后那张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
“砰”的一声，揽月轩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盛夏的夜风裹着一股燥热涌进来，顾云峥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衣襟被汗水浸透了大片，额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顾不上喘一口气，冲了进来。
当看到那个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确实睁着眼睛的人儿时，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栀栀！”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将姜晚栀紧紧地拥入怀中，手臂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汗水和着夜风黏腻地贴在两人之间，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朕了……”
顾云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喑哑，带着浓重的后怕，“朕以为……朕以为……”
怀里的人身子很僵，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顾云峥只当她身体虚弱，抱得更紧了些。
然而，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却推在了他的胸口，疏离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带着几分困惑，几分警惕：“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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