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将她所有的幻想与期待都打得粉碎
第九十三章 将她所有的幻想与期待都打得粉碎
季念棠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牵引，脚步虚浮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偏殿的窗户为了透气，并未关严，只虚掩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季念棠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目光透过那道窄窄的窗缝，朝里望去。
只一眼，季念棠便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逆流而上，烧得她耳膜嗡鸣。
她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失了知觉。
明亮的光线里，那个她心心念念、以为能为她主持公道的九五之尊，正端坐在桌案后的紫檀木椅上。
而她不久前才见过、那个信誓旦旦告诉她“陛下心里只有你”、要一心撮合她与陛下的贵妃姜晚栀，此刻竟以一种极其亲昵、甚至可以说是放肆的姿态，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仰着头。
而顾云峥低着头，受伤的右手仍不忘护着她的腰，左手则紧扣着她的后脑，正旁若无人地吻着她。
那不是碍于恩情的浅尝辄止，更不是出于礼法的敷衍。
那是一个缱绻缠绵、密不可分、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深吻！
顾云峥周身那层面对她时惯有的疏离在此刻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季念棠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扎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怀中的匣子，那承载着她所有希望和家族清白的证物，在这一刻，仿佛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以为，他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容忍姜晚栀。
她以为，他心中对自己，总归是念着旧情的。
她以为，只要她拿出证据，揭穿姜家的真面目，他就会看清一切，还她和季家一个公道。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她所有的幻想与期待都打得粉碎。
那不是碍于恩情的容忍。
那是……爱。
是她梦寐以求、却连边角都未曾触碰过的，独属于姜晚栀一个人的爱。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西山独有的凉意，吹得季念棠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偏殿的，也不知道在这宫道上走了多久。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心生疼，可那点疼，比起心口翻江倒海的绞痛，简直不值一提。
怀里那个匣子此刻像是烙铁，烫得她心口一阵阵痉挛抽痛；又像是灌了铅，重得她几乎要抱不住，手臂酸麻得失去了知觉。
泪水是什么时候滑落的，季念棠自己都不知道，等她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抹，脸上早已是一片冰凉的湿痕。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从情窦初开，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顾云峥起，她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
她学他喜欢的诗词，练他称赞过的书法，为了能与他有共同的话题，她甚至逼着自己啃那些枯燥无味的兵法策论。
她记得他从边关归来时铠甲上的尘土，记得他每一次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时的锋芒，记得他在寒山猎场纵马时挺拔如松的背影。
十年，她用了整整十年，才换来他为自己停驻片刻。
可姜晚栀呢？不过短短三年。
一个嚣张跋扈、胸无点墨、一无是处的女人，凭什么？
“姜晚栀……”
季念棠失神地念着这个名字，唇齿间泛起一阵苦涩。
她丢失的这三年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来之后，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宫女告诉她，季家谋反，她坠马磕了头，忘了许多事。
可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会无缘无故从马上摔下来，更不信父亲会谋反。
凭着女人的直觉和对身边事物的一丝熟悉感，她从自己贴身的旧物里，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信笺和笔记中，拼凑出了真相的碎片。
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调查季家被冤的始末，调查当年寒山之乱的每一个细节。
而怀里这只匣子，是她耗尽心血找到的全部。
它足以证明，寒山之乱时，救下陛下的人是她季念棠！
它也足以证明，姜晚栀口中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今天来，本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是要揭穿姜晚栀的。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窗缝中窥见的那一幕。
那个充满了占有和无限宠溺的吻，顾云峥看姜晚栀的眼神，是她穷尽十年都未曾触及过的炙热与温柔。
那不是帝王对一个救命恩人的容忍和补偿。
那是爱。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深入骨髓的爱。
姜晚栀今日来找她说的那些话，都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撮合她和陛下？说陛下心里只有她？
字字句句，全是谎言！
季念棠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脑海。
难道……
难道失忆前的自己，早就知道了？
知道陛下对姜晚栀动了真心，知道这份情爱早已超越了所谓的恩情，甚至超越了是非对错？
所以她才迟迟没有拿出证据？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或者，是不愿？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慈安堂的院外，季念棠混沌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对，还有太后！
陛下被姜晚栀蒙蔽了双眼，可太后不会！
太后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待她视如己出，一直都属意她做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当年季家出事，满门抄斩，唯独留下了她这一条性命，还保住了她嫔妃的位份，这里面一定有太后的手笔！
太后，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季念棠用力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重新挺直了脊背。她将怀里的匣子抱得更紧，一步步朝着慈安堂的主殿走去。
“站住！”
刚走到殿门前，守门的两个侍卫便伸出胳膊，将她拦了下来。
为首的侍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慢，“柔嫔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季念棠蹙了蹙眉声音清冷：“本宫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还请通传一声。”
“娘娘您贵人多忘事，陛下有令，太后娘娘凤体违和，需得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季念棠的瞳孔骤然一缩，抱着匣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陛下……陛下的命令？”
怎么会？
陛下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
陛下他……竟然软禁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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