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向砍价
林翠把院子的门关严，回头就招呼王大花坐下。
“花婶儿，你最近咋样啊？花婶儿，你咋想的，来找我了？”
“赶集呢，买了两袋腌菜，寻思着好些日子没见你们娘俩，就拐过来了。”
王大花在凳子上坐下，先叹了口气。
“南星啊，婶跟你说个愁事儿。”
苏南星给她倒了碗热水：“你说。”
“县里快待不住，快住不成了。”
王大花捧着碗：“县门口那条河，往年这时候水能没过腰，如今河底的鹅卵石都见底儿了。”
苏南星端碗的手一顿。
“县老爷给我们的那地方，本身就是一个临时的住处。”
“现在缺衣少粮的，大家都寻思着要回自己的村里，村东头有好多人家已经收拾包袱投亲去了。”
林翠端着一碟卤味从灶间出来，眉头紧拧：“这才几月份，就这么早？”
“可不是。”
王大花愁眉不展：“县里头人都传说这是得罪了河神，要我说，河神真要管事儿，就得先管管这天上的太阳。”
如果真要有什么河神早出现了，不过是那潮汐玉丢失的原因。
“我听说国师求雨有了动静？”苏南星借机打探。
“哼！我看那国师也没啥能力，这么久也就前几天下了点雨，不过……”
王大花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场雨是妖精作怪。”
林翠和苏南星顿时来了兴致：“啥？”
“那天村里的李婶上山砍柴，迷了路，眼看就要天黑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苏南星一把抓住林翠的胳膊：“花婶，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结果遇到了一只九尾白狐，那白狐帮她指了路，临走前竟口吐人言，让她快些回去，要下雨了。”
林翠惊讶道：“会说话的白狐？”
“可不是，把李婶吓了一跳！”
王大花话锋一转，抓住苏南星的手：“不聊那些愁人的事儿，妹子，你可出息大了！”
苏南星心思不在那里，隐含担忧：“一般啦。”
“一般啥呀？”
王大花一拍大腿：“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在码头卖大肠，一天能赚一罐一罐钱。”
“说你在县里认了皇商，一天能赚一千钱，还有官老爷替你撑腰。”
“嫂子出门前听的那版最邪乎，说你在县城盖了楼，屋檐底下埋着金元宝。”
苏南星点点头：“楼没盖，金子也没来得及埋。”
“我的老天爷，铺子真是你的？”
王大花往前凑了凑：“那样的门面儿，没几百两拿不下来吧？”
苏南星心里高兴，颔首道：“就是个吃饭的地儿，小买卖小买卖。”
“哎呀，花婶子多句嘴，你这钱到底咋来的？”
苏南星长叹一口气，一脸无奈：“我躲都躲不开。”
林翠在旁边笑：“花婶，别打听了，她那呀，都是赚一点辛苦钱。”
苏南星心里更高兴了，但面不改色，把那碟卤味儿往她跟前推了推：“尝尝秘制的，别处买不着。”
王大花夹了一筷子，含糊道：“就这手艺，开铺子绝对赚钱。”
“其实婶儿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好的营生做。”
苏南星把凳子往前一挪：“花婶从前在村子里对我们娘俩是最为关照的。”
“我那铺子再过几天开业，黄道吉日，前堂缺个跑腿管事的一把手。”
“我寻思来寻思去，全县城没比你更合适的。”
王大花差点噎住：“我？我一个村妇！”
“村妇咋啦？你嗓门儿亮，隔两条街听得真真的，手脚又麻利，端盘子那是大材小用，嘴皮子也利索。”
王大花臊得直摆手：“哪有这么夸人的，空口无凭。”
“你给吆喝一嗓子试试。”
苏南星来了兴致，喊道：“客官里面请，顺心斋好吃不贵！”
王大花把筷子一放，站起来叉腰，气沉丹田：“客官，里边请！”
声音洪亮，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一片。
苏南星带头鼓掌：“花婶，就这嗓子，往门口一站，半条街的顾客不都得来咱家？”
“瞎嚷嚷谁都会。”王大花红着脸坐下。
“会吆喝就是本事。”
苏南星竖起大拇指：“月钱五两银子，管两顿饭，逢年过节发肉，干满一年再做身新衣服。”
“使不得，使不得！”
王大花摆手：“别家才二两银子，你给我二两就成。”
“五两。”
“一两五。”
“六两，再外加一双新鞋！”
林翠坐在凳子上，笑得直不起腰：“老天爷，哪有这么砍价的？伙计往低了让，东家往高了抬，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
“这叫双向奔赴。”
苏南星端起水碗抿了一口：“花婶，你就别和我客气了，你值这个价，干得好，还有绩效。”
“啥叫绩效？啥叫双向奔赴？”
“就是你想干活，我给你钱，一拍即合，咱谁也不亏。”
苏南星接着道：“还有个事儿，开业那天，你给村里的乡亲们捎个话，就说我新店开业，叫他们过来热闹热闹，白吃。”
“白吃？！”
王大花激动道：“那得往里贴多少呀？”
“贴不了多少。”
苏南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我苏南星今日有口饭吃，都靠乡里乡亲的，这份情得还，人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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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星心底暗自嘀咕：“统子，你礼貌吗？还人情和做生意从来不冲突，好吗？”
王大花可不管她啥动机，拍着大腿就应下了：“成，这活儿婶子接下了！”
苏南星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又从陶罐里装了满满的一罐酱，一股脑塞进王大花的篮子里。
“这个是定金，以后啊，你就是顺心食肆的人了，想跑都跑不了。”
王大花抱着钱串子掂了掂，眼圈有点热：“妹子，你这钱婶子不能收。”
“婶子你就别见外了，你干活我给钱，天经地义。”
苏南星笑得开怀：“开业头一天早上来上工，主街东头顺心食肆，好找。”
“好好好！”
王大花站起来拍拍衣衫，笑得嘴都合不拢，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南星担忧地看了眼里屋，涂山晏还是安静地睡着。
六日后，黄道吉日，大清早。
顺心食肆门前，红绸上了门楣，两把鞭炮盘在竹竿上，红彤彤地垂下来，像两条等着点睛的鲤鱼。
钱多多天不亮就到了，新袍子穿得板板正正。
后院里，葛二和几个新招的伙计正系着围裙熬汤。
红油底料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路过的行人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王大花，苏大强，苏老太穿着新做的蓝布围裙，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苏小强攥着引线，眼巴巴地盯着炮仗：“姑姑，让我点，就点一下！”
“不行，点炮是大事，得我亲自来。”苏南星把袖子一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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