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戏
第二十章 夜戏
\###第二十章 夜戏
夜戏拍到凌晨一点,最后一个镜头终于过了。
导演喊了停,片场的灯一盏一盏熄掉。陆知微从戏服里走出来,腿已经麻了,扶着道具箱才站稳。
刚才那场追戏,她从台阶上踩空,脚踝磕在石沿上,只是没有喊停。
小满迎上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
“还好吗。”小满问。
“还好。”陆知微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刻意的疲惫。
她坐到片场边缘的台阶上,把头靠在手臂上,半天没有动。
这个姿势,她算过,从远处看,正好能被姜胜宇的车灯照到。
姜胜宇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没有下车,只是把车窗降下来,看着她。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推门走了过来。
“你还没走。”他说。
“腿有点麻。”陆知微没有抬头,“坐一会儿就好。”
姜胜宇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温水,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
“这么累。”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
“拍了一整晚。”她接过水,指尖有些发抖,“白允书的戏又重来了三遍,拖到现在,我撑不住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真的累到了极点。
姜胜宇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眉头拧了起来。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他问。
“没有时间。”陆知微说,“账要查,戏要拍,人要盯着。我一停下来,就怕什么东西会漏掉。”
姜胜宇没有接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体温,压在她肩上,有些沉。
“以后这种夜戏,我让人替你挡一挡。”他说,“你不用每场都亲自盯。”
“那不行。”陆知微说,“我得看着。”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别人。”陆知微说,“只信我自己看到的东西。”
姜胜宇心里一沉。他想到的不是剧组,而是她防的是谁。如果防的是他,那他算什么。
他盯着她,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会很辛苦。”他说。
远处,文道奎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走过来的小满,另一杯握在手里,目光一直看着台阶的方向。
姜胜宇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在文道奎的背影上。
“他一直跟着你。”姜胜宇说。
“他是我的人。”陆知微说。
“我知道。”姜胜宇说,“我只是觉得,他对你很熟。”
陆知微没有回答,只把外套的领口拉紧了一些。
姜胜宇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他的手掌很热,握住她的手腕时,力道收得很紧。
“我送你回去。”他说,“不要让他来。”
陆知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犹豫,随即松下来。
“好。”她说,“那就麻烦胜宇哥了。”
姜胜宇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松动了一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侧。
车子驶出片场的时候,陆知微透过车窗,看见文道奎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他却没有喝。
车子拐过路口,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陆知微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小满发来的消息:我先回酒店了,文道奎的车留在片场,他说明早自己来取。
她没有回复,只把手机按灭,放回包里。
姜胜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很久才开口。
“明天的戏,我会让人提前清场。”他说,“你好好睡一觉。”
“好。”陆知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谢谢。”
她没有再说话,只把肩上的外套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半截手臂。
姜胜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了很久。那一瞬间,他第一次不确定,自己是在算账,还是在看她。
车停在剧组订的临江酒店门口时,姜胜宇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陆知微。”他忽然说,“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陆知微转头看他。她看出这是一次试探。他问得很轻,手却停在安全带的扣子上,指节绷着。她心里清楚,一个可控的软肋,比沉默更有用。
“做什么事。”
“每天算账,睁着眼睛防人,什么事都要先想一遍代价。”姜胜宇说,“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过不这样的时候。”
陆知微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有过。那时候我还不会算账。”
“后来呢。”
“后来有人替我把账都算完了。”她说,“我只能自己学。”
姜胜宇想问什么,最终只问:“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陆知微看着窗外酒店门口的灯,没有立刻回答。
“是我妈妈,她走得早。”她说,“所以我才要自己算。”
这是她在火锅店讲过的那套陆家家事,换了个说法,讲生母,正好给他留一个能靠近的口子。她说得很慢,像是再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姜胜宇看。
姜胜宇听完,心里找到了她的一处软肋,又觉得不该去碰。他解开安全带,替她打开车门。
“回去休息。”他说,“明天的戏,不用来得太早,我和导演打过招呼。”
陆知微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车灯亮起,缓缓驶离。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大厅。
前台的服务生抬起头看见她,迅速低下头,把一张房卡递过来。
陆知微接过房卡,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把高跟鞋脱下来放在脚边。
她的脚踝已经红了,是拍夜戏时在台阶上磕的。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皱起眉头,又很快松开。
手机在包里亮了一下,是姜胜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到了吗。
她晾了姜胜宇半个小时,才回复:到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闭上眼睛,像是真的累到了极点。
大厅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她睁开眼睛,把高跟鞋穿好,才站起身,慢慢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映在金属板上的脸,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底还留着一点刻意压出来的疲惫。
她按下电梯的楼层键,门缓缓合上。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把包抱在胸前,等待十八层的门打开。
电梯停稳,门缓缓打开。走廊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到房门前,刷开门卡,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把包放在床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去浴室放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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