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是绝症
第三十章 不是绝症
实训大楼地下一层，学校资料室。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灯，空气里是防蛀药粉和旧纸页的味道。
靠墙的铁架上码着黑色铁皮盒，盒身贴着标签：退役御兽师伤残评定档案。
林岩在第七排坐下，指尖划过泛黄的档案袋。
三中的资料室不设加密，平时没人来。
林岩抽出一本《联盟伤退御兽师空间受损临床病例汇编》。
翻开第一页，一行加粗印刷体：
御兽空间破裂，通常意味着契约链路物理性崩解，不可逆。
林岩的手指继续往后翻。
联盟历三十七年，重铠犀御兽师，空间外壁粉碎性坍塌，评定特级伤残。
联盟历四十二年，雷隼御兽师，空间闭合性断裂，转入后勤。
十几页翻过去，结论只有四个字：建议退役。
林岩翻页的手没停。
他把泥怪的承压报告摊在桌案右侧。
报告单上标得很清：泥核承压420公斤，裂纹没延展，表层吸附的土石结成了微晶层。
御兽空间挂在精神海上，靠着人活着。
核心没彻底死透，就不能按死物算。
林岩的指尖停在第七十二页。
这页夹着半张便签，纸边磨得起毛。
案例编号：旧城104。
契约者受高阶暗系能量震荡，空间主壁撕裂七成，感知逸散。
后面附着随访记录：
“伤者没接受常规休眠疗法，长期做低强度体力搬运。”
“每日负重六小时以上，强行维持感知收拢。”
“三年后复测：空间裂纹未闭死，外圈边缘出现钙化式重组，精神海微幅回流。”
下面还有主治医师的一句备注：
“御兽空间与肉身存在神经反射联动。”
“持续承压、感知微调、精神温养，三者同步介入时，机体自愈机制偶见代偿性修复。”
林岩摸出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两条对比曲线。
左边是泥怪在重力室里的硬化曲线。
泥怪先让泥流被压扁，再借地面的反作用力把碎砂压进缝里自锁。
右边是林大川近半年的日子。
每天骑着瘸腿大黄送外卖，肩上压着六十斤保温箱，咳得直不起腰，餐盒还能稳稳送上楼。
泥核裂了能压实重组，空间也一样。
林岩合上病例汇编，插回铁架原位。
他把草稿纸叠好，塞进外套口袋。
不是绝症。
只要没彻底封死，就有地方下手。
走出实训大楼，天色已经发黄。
校门口的路上飘着饲料的草腥味。
两队岩甲牛拉着平板货车慢慢走，蹄铁砸在沥青路上。
下班的御兽师骑着杂毛角马和矮脚风行犬，兽流在老街拐角堵成一团。
林岩绕开兽流，顺着巷子往回走。
推开杂货铺虚掩的铁皮门，头顶铜铃响了一声。
屋里光线很暗。
林大川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搭着旧毛巾，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卷烟。
大黄趴在墙角水泥地上，两只前爪垫着下巴，眼皮耷拉着，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
门轴一响，大黄的耳朵抖了抖，眼睛睁开一条缝。
“回来了？”
林大川抬眼，嗓子有些哑：
“桌上有半只盐水鸭，隔壁老周家没卖完送的，自己热热吃。”
林岩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柜台上。
他没碰盐水鸭，从怀里掏出那张草稿纸，摊开拍在矮茶几上。
搪瓷茶缸荡出一圈水纹。
林大川低头扫了一眼，眉头挑起：
“这什么玩意儿？”
“训练表。”
林岩拉过塑料圆凳坐下，看着父亲：
“准确说，是空间复健日程。”
林大川往后靠了靠，干笑两声：
“小兔崽子，考个代表队尾巴翘上天了？”
“老子当年在荒野上打滚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
“我空间碎了快十年，骨头缝里都漏风。医院专家都说只能等死，你拿张破草纸给老子看病？”
林大川伸手就要把纸推开。
林岩没动，伸出两根手指按在纸页边缘。
“三中资料室第七排，旧城104号病例。”
他语速很平：
“空间主壁撕裂七成，靠持续负重和感知微调，三年后裂纹没闭死，感知还回了一点。”
“专家说不可逆，是因为别人耗不起时间，也买不起长效温养药。”
“泥怪今天下午承压420公斤，裂纹没散，硬化度还涨了百分之十四。”
林岩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
“爸，泥怪能行，你比泥怪底子厚。”
林大川按在茶几上的手僵了半秒。
他嘴角抽了一下，视线避开林岩的眼睛，落在草稿纸那两道对比曲线上。
字迹整齐，时间节点精确到分。
负重十公斤起步，逐日加两公斤，配精神感知波幅监控。
林大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老城区送外卖的都叫他瘸子川。十年了，没人拿正经训练表摔在他面前过。
大黄站了起来。
老狗踱到茶几旁，鼻子凑到纸页边嗅了嗅。
它盯着纸页下方的四个字：
感知稳定。
大黄喉咙里咕噜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
“瞎折腾。”
林大川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他伸出布满裂口的手，抓起草稿纸，没扔垃圾桶，折好塞进棉坎肩内袋。
“老子送了一天外卖，腿肚子还转筋呢。”
林大川扶着墙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故意把脚步踩得一轻一重：
“明天早班六点就得出车，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
林岩也站起来，收拾书包：
“明天周六，学校重力室上午八点开门。”
“蜂鸟站的排班我查过了，你明天上午跑筒子楼片区。”
他看着父亲的后背，声音很平：
“旧城区十七栋，全是没电梯的八层老楼。”
“明天的单子，我跟你一起送。”
“你背保温箱，泥怪在箱底加二十斤重压泥，大黄背两袋大米在前面开路。”
趴在地上的大黄动作一僵，抬着后腿的姿势半天没落下来。
林大川转过身，瞪大眼睛：
“二十斤？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那是老楼，爬八层还背这么重，要人命的！”
“先爬八层。第二趟，看你还能不能背得动。”
林岩背起书包：
“送单路上，你的感知必须锁住箱子里的汤碗，一滴都不能洒。”
“洒一滴，加爬一层。”
林大川瞪着他，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岩转身进厨房热盐水鸭。
客厅里只剩煤炉那点红光。
林大川站在阴影里，摸了摸胸口内袋那张发硬的草稿纸。
精神海深处，几道被血色锁链锁死的裂缝动了一下。
大黄走到林大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管。
林大川扯了下嘴角，低声说：
“这小兔崽子，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大黄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林大川收了笑，眼神深处沉下来。
“明天盯着点四周。”
他踢了踢大黄的爪子，声音压得很低：
“王家那条疯狗今天在大厅丢了脸，暗地里未必安分。”
“要是有人敢在楼道里伸爪子……”
大黄耳朵立起来，尾巴绷直，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
林岩端着热好的盐水鸭从厨房走出来。
一人一狗立刻恢复原样。
林大川接着揉膝盖。
大黄瘫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林岩把盘子放在桌上，拿出两个海碗盛饭。
“吃饭。”
他递过筷子：
“吃完早点睡，明天早上六点，准时起跑。”
林大川接过筷子，看着碗里冒热气的米饭，扒了一大口。
林岩把墙上的老闹钟拨到五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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