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吧
第三十二章 走吧
矿车压着地上的两道脚印，一路向东开。
开出去两里地，前面的脚印往沙丘右侧绕了个弯，林昭双手一打方向盘，矿车也跟着拐了过去，两道旧履带稳稳压在人家的脚印正中间。
许棠在副驾驶上盯了她半天。
“你在跟着裴衍他们？”
“军校的前进基地在东边。”林昭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东边足足有几十里宽的戈壁滩。”许棠指着挡风玻璃，“你非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
林昭没解释，一脚踩下刹车。破矿车往前冲了半米，猛地停在一具倒伏的灰沙鬣尸体旁边。
那只异兽脑袋上有个焦黑的枪眼，背甲被人撬开一半，随意扔在沙地里。
说明他们刚走不久。
林昭利索地跳下车，拿着撬棍往缝隙里一挑，抠出一颗小指头大的灰晶核，在工装上蹭了蹭，揣进兜里。
“他们嫌太小，能量杂质多，懒得花时间挖。”林昭拍掉手上的沙，“正好便宜了我。”
许棠回过味来了：“所以你压着人家的脚印走，是在后面沿路捡漏？”
“车里的炉子消耗晶核快，你手里那把枪也得补电。”林昭爬回车上，“前面有人免费开路清障，后面有人打扫战场。两边互不耽误。”
“在荒原上，这叫捡剩饭。”
“剩饭也是饭。”林昭挂挡起步，“只要不花星币，白捡就是纯得利。”
整个上午，矿车顺着裴衍小队的行进轨迹，一路捡了四颗被遗弃的小晶核。
许棠看着林昭一颗接一颗往兜里揣，表情越来越复杂。
“我家里要是知道我在荒星拉练的时候，跟着后勤系的同学在沙地里抠死兽残渣……”
“你家里人会夸你勤俭持家。”林昭踩着油门，一本正经地接话。
“我家不需要我过日子。”许棠叹气，“我父母请了三个管家和一个财务团队帮着打理。”
林昭挑眉，“那你现在可以提前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许棠认真思索了两秒，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等下一次矿车停在残骸旁时，许棠甚至抢在林昭前面跳了下去，用狙击枪的刺刀尖熟练挑出一块微型能源囊。
正午时分，地面的脚印拐进了一片矮石山前沿的凹地。
矿车刚翻过一道风蚀土梁，前方就传来了争吵声。
林昭踩住刹车，把矿车半掩在沙丘阴影里。
百米开外的背风岩壁下，裴衍的小队停在那里。四个人没有在休整，气氛僵硬得像结了冰。
裴衍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周景。
周景抱着那两块拆下来的镀彩光护甲板，一身银色外骨骼左腰处大喇喇贴着两条灰白绝缘胶布，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扎眼又寒酸。
孙浩站在裴衍身边，手里拎着周景的战术背包，正翻拣着里面的高能压缩口粮和净水包。
“周景，把剩下的两块备用能源石交出来，统一给裴哥保管。”
孙浩把空背包扔在地上，“你的外骨骼腰部受损，属于受损战力。按小队规矩，核心资源要集中调配给主力。”
周景冷冷地看着他：“我的装备是我自己的配额，什么时候成了小队资产？”
“周景。”裴衍开口了，语调平静得近乎傲慢，“前面就是赤石峡谷，地形复杂，异兽出没频繁。你一身残破装甲，跟在队伍里不仅不能提供战力，还要分走三成防卫资源。把口粮和能源石留下，你在后方负责警戒断后，这是最理智的战术分配。”
“负责断后？”周景气笑了，少爷脾气彻底顶了上来，“刚才碰上铁甲犀，你们撤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到了安全区，反倒想起来找断后的了？”
圆脸男生在旁边劝：“周景，你少说两句，裴哥也是为了整体通关率……”
“为了通关率，就得把灰岩星的人当炮灰？”
周景猛地上前一步，左臂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把光盾刀。
嗡的一声轻响，幽蓝色的光刃在空气中弹开，带着森冷的锋芒。
孙浩吓得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喊：“周景！你敢对同队拔刀？考核条例禁止内斗！”
“谁跟你是同队？”
周景反手一挥，刀尖贴着地面狠狠划过，在坚硬的沙石地上撕开一道深深的焦黑裂痕。
“周家来第七军校，不是给首都星名门当跟班的。”
周景把手里的刀一收，眼神冷得像冰：“道不同不相谋，滚。”
裴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三秒，神情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了小队协同，单凭你一身贴着胶布的废铁，连赤石峡谷都走不过去。”
裴衍跳下巨石，转身朝东侧峡谷走去：“我们走。”
圆脸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孙浩把搜刮走的高能口粮紧紧抱在怀里，路过周景身边时，压低声音讥讽了一句：
“死要面子活受罪，等会儿遇到成群的铁脊蜥，看你怎么哭着按求救钮。”
三人脚步飞快，眨眼间转进了狭窄的峡谷入口，彻底走远了。
空旷的沙地上，只剩下了周景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背包，又看了看自己左腰贴着的灰胶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远处的土梁后头，许棠端着狙击镜看完了全过程，啧啧称奇：“这位周少爷脾气倒挺硬，宁肯空着肚子散伙，也不受这窝囊气。”
林昭转了转手腕上的方向盘。
“走。”
破矿车轰隆隆启动，卷起一阵黑烟，晃晃悠悠从土梁后头绕了出来，一路开到了周景面前。
刹车踩死，矿车稳稳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周景被引擎声惊动，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驾驶座上林昭的视线。
周少爷的脸色瞬间从苍白憋成了紫红。
刚才那出被队友逼宫反目的丢人戏码，显然全被这俩人尽收眼底了。
“看什么看！”周景梗着脖子，声音又冷又硬，“来看我笑话？”
林昭上下扫了他一眼。
“不看笑话。做生意。”
周景一愣：“什么生意？”
林昭指了指自己车后斗的大片空地：“前进基地在东边五十里外。徒步穿过赤石峡谷，耗时很久，遭遇异兽概率更高；坐车过去，耗时至少减半，车辆还自带掩体。”
她伸出一根手指：“单人拼车专座，收你一块能源石。”
周景瞪圆了眼睛：“坐你这四处漏风的破车，要一块高纯度能源石？！你怎么不去抢军械库！”
“抢军械库扣学分，做买卖合法合规。”林昭面不改色，“嫌贵你可以走过去嘛。”
许棠在旁边嗑着干粮，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周少爷，我们车上还有两箱高级能源石，顺路带个人而已。你要是嫌丢人，我们先走一步，祝你步行愉快。”
林昭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挂挡起步。
“等等！”
周景狠狠咬了咬后槽牙，伸手在后腰的应急舱上一拧，抠出仅剩的那块指甲盖大的能源石，咬牙切齿地扔进了驾驶舱。
“给！”
林昭抬手一把接住，用防静电布一裹，稳稳塞进工具箱。
腰间的塑料桶顿时疯狂震颤了两下。代表值钱。
周景抱着那两块护甲板，单手一撑翻上了车斗，挑了个离许棠最远、靠着沙蝎硬甲的角落坐下，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林昭踩下油门。
矿车在一阵浓黑的尾气中呼啸而出，载着三个人，径直扎进了东面暗红色的赤石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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