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专列进京风云动，内贸巨鳄的下马威
第六十章 专列进京风云动，内贸巨鳄的下马威
鸣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寒气。
一列挂着军绿篷布与黑色冷链车厢的特快货运专列，伴随着铁轨沉重的震颤，缓缓滑入京城前门东车站的二号站台。
车轮与铁轨摩擦，喷吐出大团滚烫的白色蒸汽。
周砚川第一个推开闷罐车厢的铁门跳下站台。他身上穿着笔挺的墨黑羊呢大衣，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他身后，三十节挂着华川物流标志的车厢首尾相连，如同一条横卧在京城咽喉要道的钢铁长龙。
周野跟在他身后跃下，双手抄在工装夹克口袋里，一双眼睛冷厉如鹰，飞快扫视着站台四周的死角与高处窗口。
周明珠护着沈棠走下车梯。
沈棠一身剪裁得体的暗青色中式立领风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乌木医药箱，神色平静，宛如闲庭信步。
周淮山最后跨出车门，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右臂虽然还隐约缠着绷带，但整个人渊渟岳峙，站在沈棠半步之后，将身侧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站台尽头，齐振东早已带着齐家的车队等候在铁栅栏外。八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轿车排成一线，阵仗极其惹眼。
然而还没等齐振东迎上来，侧面调度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二十几个身穿深蓝制服、头戴大檐帽、佩戴红袖章的执法人员呼啦啦涌了出来，直接在二号站台拉起了一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周家人与齐家的接应队伍生生隔断。
领头的男子四十出头，嘴唇极薄，眼神阴鸷，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皮笑肉不笑地迈步走来。
京城内贸监督管理局特遣稽查一处处长，严宽。
“哪个叫周砚川？”严宽停在距离周砚川三步远的地方，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京腔。
周砚川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身形高大挺拔，如同一面冷硬的铁壁，将母亲和弟妹挡在身后。
“我是。”
严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接群众实名举报，南方开来的华川特快专列涉嫌伪造铁道部特批调度函，私自占用国家战备专线。按内贸监督总局紧急条例，该趟列车所有三十节车皮全部扣押，入库封存，所有随行人员交出印信公章，原地接受停业审查。”
周砚川眼神骤冷。他左眉骨处的月牙疤痕泛着冷白，右手在身侧微微蜷紧。
齐振东在警戒线外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几步冲到警戒线前厉喝：“严宽！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铁道部直接下达的全国三十处枢纽特批批文，齐家亲自保签的专列，你凭什么扣车！”
严宽斜睨了齐振东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哟，齐董，您老人家消息挺灵通。不过齐家手伸得再长，管的也是交通调度。涉及内贸流通秩序和战备通道安全，归我们内贸总局管。这是宋副部长昨夜亲自签署的紧急稽查令，您要有意见，直接找宋部长去理论。”
宋副部长。
宋承运。
这四个字一出，站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野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右手在口袋里瞬间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精钢撬棍，指节发白。
他们刚踏进京城的土地，脚还没站稳，那个当年制造山洪大案、金蝉脱壳换了身份的巨鳄，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獠牙。
这一刀切得极其刁钻。
扣下三十节冷链车皮，等于当场掐死华川物流进京的咽喉。如果周家交出公章接受审查，官司打上三个月，华川物流在全国的名声就会彻底臭掉。
严宽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狠色，转头看向沈棠手里的乌木药箱。
“还有那个箱子。”严宽抬手指了指，“来历不明的中药制剂，涉嫌携带违禁生化品。交出来，开箱检验。”
严宽身后的两个年轻干事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抢沈棠手里的药箱。
“啪！”
一声脆响，周砚川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向下一压。
那名干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迫半跪在地，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周野则一步横跨，肩膀狠狠撞在另一人的胸口。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中，那名干事直接倒飞出去两米远，砸翻了站台上的铁皮垃圾桶，烂菜叶和煤灰泼了一身。
“动手！你们敢在京城抗法！”严宽勃然大怒，厉声尖叫，身后的稽查队员纷纷抽出腰间的橡胶硬棍。
“抗法？”
一道清澈而冰冷的女声，在大理石站台上平静响起。
沈棠没有后退，反而提着药箱，缓缓越过周砚川的肩膀，走到了警戒线正前方。
她一身暗青色长风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眉眼如刀，气场森然如千年寒潭。
严宽被沈棠那双深邃幽冷的凤眸扫过，心头莫名一悸，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严处长。”沈棠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火车的蒸汽轰鸣，“你说这个药箱里，装的是违禁品？”
严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咬牙硬撑：“没有京城卫生局的进京备案批条，就是违禁品！”
沈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单手解开药箱两侧的黄铜卡扣，嗒的一声脆响，箱盖翻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杂物，最上层整齐码放着两副乌木针盒，而在针盒下方，压着三份盖有朱红大印的文件。
沈棠指尖轻挑，将第一份文件抽了出来，直接拍在严宽的胸口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沈棠语气清冷如霜：“第一份，京城警备区司令部特勤处直批的特级医疗行囊通行令。持此令者，出入全国任何车站、机场、口岸，等同于随军特种军医，地方部门无权开箱。”
严宽低头看清那方红得刺眼的八一军徽钢印，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
沈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抽出了第二份信函，摔在严宽脸上。
“第二份，齐家老太君亲笔手书的国医请柬，加盖京城红十字总会最高顾问金印。老太君的命靠这箱子里的金针吊着，你敢碰一指头，老太太今天要是有一丝闪失，齐家全族会让你严家九族在京城除名。”
严宽浑身冷汗如雨下，双腿开始发软。
沈棠抽出最后一份电报纸，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严宽那双惊恐的眼睛。
“第三份，铁道部直达专列的联运协议。华川物流车上装载的，是支援京城重点科研院所的特种温控生化样本。耽误了科研进度，扣车一小时，按叛国罪论处。”
沈棠一步踏前，气势凌人。
“严宽，回去告诉坐在内贸部大楼里的宋承运。”
沈棠的声音极轻，却如九天惊雷般砸在严宽的耳膜上：“他想用当年的招数继续卡别人的脖子，可惜，现在的周家，不是十八年前任人揉捏的草民。”
“我给他三天时间。”
“把当年的烂账理干净。三天后，我沈棠亲自登门，去内贸部找他算账。”
严宽听到宋承运的名字被当众喊破，心胆俱裂，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手中的文件夹散落一地。
“滚。”周砚川冷冷吐出一个字。
严宽连滚带爬地带着那帮吓傻的稽查队员，连地上的帽子和公文都顾不上捡，狼狈不堪地逃离了二号站台。
警戒线被周野一脚踢开。
齐振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迎了上来：“沈神医，周总，受惊了。宋承运在京城经营十八年，耳目众多，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周淮山缓缓走上前，目光越过站台的高墙，望向远处京城繁华的城市轮廓。
“他动作快，是因为他怕了。”周淮山声音低沉冷冽，“十八年前他以为自己把尾巴擦得干干净净，现在发现死人找上门了，他能不怕吗？”
周淮山转头看向周砚川：“三十节车厢，半小时内全部卸货，分散转入齐家的战备仓库。不要给任何人找后手的机会。”
周砚川点头：“明白。”
大儿子转身，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华川物流的随车押运人员开始卸货。原本在青河县只会拿管钳干苦力的青年，如今在京城第一大站台上指挥若定，已然具备了一方商界巨擘的雏形。
周明珠则打开随身的手提电脑，迅速与省城和海外的资金账户连线，开始监控内贸部下属相关上市企业的股价异动。
周野在四周转了一圈，两分钟后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手里捏着两个小巧的微型胶卷相机。
“妈，处理干净了。”周野笑嘻嘻地将相机外壳捏碎，抽出里面的底片直接曝光，“两个藏在调度室二楼想拍咱们脸的盯梢鬼，被我顺手卸了胳膊，扔在煤堆后头了。”
沈棠看着三个成器的儿女，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情，随后侧头看向周淮山。
“房子安排好了？”
周淮山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按你的要求，王府井东厂胡同，以前一位晚清御医住过的三进四合院，环境清幽，药库完整。齐家已经里外清扫干净，随时可以挂牌。”
一个小时后。
前门东车站的三十节车皮全部安全卸空，齐家的红旗车队护送着周家众人穿过京城宽阔的长安街，驶入了东厂胡同的深处。
古朴幽静的四合院门前，两株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参天而立。
两名身穿黑色中式练功服的干练青年早早候在门前，合力将一块包裹着红绸的长条黄铜招牌抬了出来。
周砚川和周野上前，一人一边，稳稳将招牌悬挂在朱红大门的门楣上方。
沈棠抬手，一把扯下了红绸。
阳光洒在锃亮的黄铜牌匾上，露出四个苍劲有力、杀气内敛的楷体大字：
梧桐医馆
周淮山立在沈棠身侧，看着牌匾，低沉地笑了一声：“牌子挂上了，京城的水，也该彻底搅浑了。”
沈棠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内贸部大厦高耸入云的金色穹顶。
十八年前的大水冲散了周家，十八年后，她带着完好无损的丈夫和三个顶天立地的孩子，堂堂正正杀回了京城的心脏。
沈棠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扬起一抹冷艳绝伦的弧度。
“宋承运，周家来收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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