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码头收网提巨轮，失忆父亲的投名状
第五十六章 码头收网提巨轮，失忆父亲的投名状
晨雾还没从江面上散尽，省城外贸大楼门前已经停满了黑色桑塔纳和老式伏尔加轿车。
大楼门厅铺着厚重的红地毯，两队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堵在旋转门两侧，腰间别着沉甸甸的橡胶警棍。迈巴医药在纳斯达克崩盘后，抵押在港岛拍卖行的两艘万吨级远洋冷链货轮进入破产重组清算程序，省城外贸局设立的专项竞标会，便成了各路势力眼红的肥肉。
周砚川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厚厚的资质文件袋，长腿阔步迈上台阶。周明珠跟在他身侧，长发利落挽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刚整理出来的离岸银行资产验资报告。
两柄黑色橡胶棍交叉横在门前，拦住了兄妹俩的去路。
“站住。”领头的安保队长斜着眼，嘴里嚼着槟榔，打量着周砚川年轻的面孔，“外地来的土包子？这里是省外贸局特批的远洋资产内购会，闲杂人等滚远点。”
周明珠上前一步，将验资证明和竞标邀请函拍在对方胸口：“省外贸大楼是公共行政单位，我们有正规邀请函与两千万美元等额资产证明，凭什么拦人？”
“凭什么？”台阶上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讥笑。
一个穿皮夹克、手上戴着硕大金扳指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走下楼梯。男人满脸横肉，嘴角一道长长的刀疤延伸至耳根，正是省城水运黑帮黑虎帮的头目，绰号“座山虎”的雷虎。
雷虎身后跟着省外贸局的一名中年科长，手里拿着大红印章，神情倨傲。
“凭这两艘货轮，我们黑虎帮已经内定了。”雷虎走到周砚川面前，喷出一口浓重的烟气，恶狠狠地低语，“青河县跑修车铺的小崽子，靠着几个臭钱也想来省城抢水运饭碗？老子手底下几百号弟兄在江上讨生活，你今天敢跨进这道门，明天你的车队就全得沉进江底喂鱼。”
周砚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左眉骨处的月牙疤痕在清晨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右手五指在身侧缓缓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是他在机械厂当翻砂工打磨出来的狠劲，但凡有人敢堵他的路，他会用拳头把对方砸碎。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昂贵百达翡丽腕表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周砚川紧绷的右肩上。
掌心沉稳温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撼动的浑厚力道。
“雷帮主手底下几百号弟兄吃不上饭，那是你没本事。”
低沉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周淮山不知何时站在了周砚川身后。他换了一件深藏青色的纯羊绒双排扣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子，身姿挺拔威严，眼底没有怒气，只有居高临下的漠视。
雷虎被那道目光扫过，背脊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他在省城横行霸道多年，仗着省外贸局副局长是自己拜把子兄弟，立刻又硬气起来：“老东西，你又是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信不信老子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那你大可以试试。”周淮山神情自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极其顺手地伸手去拿周砚川手里的文件袋，“砚川，资料给我拿着，你进去办手续。”
周砚川侧过身，冷冷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像含着冰渣：“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会办。”
周淮山也不恼，收回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宠溺笑意，像极了一个耐着性子给儿子兜底的无赖老子。
就在门口僵持不下时，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银灰色吉普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停在大楼台阶正下方。
车门打开，沈棠迈步走下。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极具年代感的浅米色翻领羊绒大衣，内衬高领黑毛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简单挽在脑后。她神色清冷如雪，手里只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
跟在她身后的，是穿着一身青年夹克、双手揣兜的周野。
周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底跳动着不安分的暴戾气息，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雷虎和安保队长身上来回打量。
“妈。”周明珠率先迎了上去。
周砚川眉头一皱：“妈，这里乱，你怎么过来了？”
沈棠走到周砚川身边，抬手替大儿子整了整微乱的中山装领口。她的动作轻柔，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门厅：“听说有人想用省城的规矩，卡我儿子的前程。”
雷虎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轻浮：“哟，这就是传说中那个二十多岁的亲妈？小妞，长得挺俊啊，周家没人了吗，让个小娘们儿出来抛头露面？”
雷虎的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周淮山的大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踹，如同重锤般直接轰在雷虎的胸口。
两百多斤的雷虎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大理石立柱上，随后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算个什么畜生，也敢拿嘴碰我太太。”周淮山缓缓收回长腿，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整座大楼门厅鸦雀无声。
二十几个安保人员全都看傻了，手里握着警棍，却被周淮山身上那股滔天的血腥气压得浑身发抖，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周野在一旁眼睛放光，用力吹了声口哨：“踹得好！”
周砚川眼中闪过一抹极度复杂的情绪，薄唇抿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
“翻天了！简直翻天了！”
楼梯上方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省外贸局副局长张建国在几个干部的簇拥下快步走下楼梯，指着沈棠一行人厉声怒吼：“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省水运代表，冲击国家行政机关！取消周家所有的竞标资格！把这群不法分子全部扭送公安局！”
张建国直接亮出杀手锏，企图用行政权力一锤定音。
沈棠站在台阶下，脸色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雷虎，只是缓缓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烫金红头文件，举在了张建国的面前。
“张副局长，取消竞标资格之前，你最好先看清楚这个。”沈棠声音清澈如玉，在大厅里掷地有声。
张建国皱眉，轻蔑地扫了一眼，然而只看清上面的第一行字，他的瞳孔就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江南深水港的最高资产调度令。
文件右下角，赫然盖着江南省政府、交通厅以及首富陆鹤鸣的私人重印。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江南深水码头全部十五个深水泊位及沿海进出口通关权，未来十五年内，唯一授权周砚川名下物流企业全权代管。未经周砚川书面许可，任何外贸局挂靠船舶，不得停靠江南深水港一寸码头。
“这是省厅特批的深水港特许调度权。”沈棠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迈巴那两艘万吨货轮，是深海冷链船舶。离开江南深水港的专业泊位，它们就是两堆浮在海里的废铁。买下它们，只有周砚川能让它们开进深水区营运。”
沈棠转过头，冷冷逼视着张建国那张逐渐泛灰的脸。
“张副局长，你想把这两艘货轮内定给黑虎帮，可以。但只要黑虎帮买下，从明天开始，省城所有的外贸货轮，全部禁止停靠江南港。由此造成的数亿元出口违约损失，由你张建国一人承担。”
张建国的冷汗顺着两鬓疯狂滚落，双腿开始不自觉地发软。
封锁深水港。
这等于直接掐死了全省百分之七十的外贸出口命脉。他一个小小的外贸局副局长，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担不起这种罪责。
“沈、沈大夫……”张建国的声音彻底颤抖了，“这……这是误会，完全是误会……”
“不是误会。”
周野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从夹克里掏出一本用红绳捆着的账册，拍在张建国的胸口上。
“张副局长，这是雷虎藏在四号码头地下暗格里的走私底账。过去三年，黑虎帮利用外贸局批条走私铜料和柴油，分给你的红利一共六十七万。我刚才顺路去外贸局纪检办投了一份复印件。”
周野笑得人畜无害，甚至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纪检办的同志，大概还有三分钟到大楼门口。”
张建国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一翻，瘫坐在台阶上，浑身抖如筛糠。
雷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眼底闪过穷途末路的疯狂。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半米长的螺纹钢棍，借着周淮山侧身的空档，红着眼直奔站在台阶边的周砚川后颈砸去。
“老子弄死你！”雷虎嘶吼。
“哥！”周明珠惊呼。
沈棠眼神一凛，正欲伸手拔出发间的银针，一道高大的阴影已如山岳般横移了过去。
“咔嚓！”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
周淮山没有拔枪，也没有躲闪。他直接用自己的右臂小臂，硬生生架住了那根裹挟着恶风的螺纹钢棍。
钢棍被生生挡停，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划破了大衣袖管，在周淮山的小臂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羊绒布料。
周淮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成爪，闪电般扣住雷虎的咽喉，向下一拽，膝盖如铁锤般顶在雷虎的下巴上。
“喀拉！”
雷虎下颌骨粉碎，眼白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周砚川定定地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钢棍距离他的后颈不到五公分。如果周淮山没有挡上去，他的颈椎会被当场砸断。
周砚川看着周淮山那条鲜血淋漓的小臂，眼底深处那座冰封了十八年的堡垒，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的牙关咬得发酸，呼吸粗重。
“你……”周砚川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你疯了吗？那是实心钢棍。”
周淮山将破碎的衣袖往上一挽，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往外淌血的伤口，神色却轻松得像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老子替儿子挡棍子，天经地义。”周淮山嘴角咧出一抹带血的笑意，“十八年没管过你，挨一棍子，算便宜我了。”
周砚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他别过头，不再看周淮山，但他没有再吐出一句恶语。
他默默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维修工具包里，掏出一卷干净的医用棉纱布。
那是出门前沈棠塞给他的。
周砚川粗暴地把纱布塞进周淮山手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尾音却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自己按住，少在这儿装苦肉计。”
周淮山握着那卷带着体温的纱布，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十八年了。
大儿子第一次没有拒绝他的存在。
沈棠走上前，目光在周淮山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了半秒。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周淮山肩髃穴与曲池穴上快速点了两下，血流瞬间止住大半。
“别贫嘴，办正事。”沈棠转头看向周砚川和周明珠。
周砚川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文件袋，脊背挺得笔直，迈步跨过地上瘫软的张建国，径直走进了大楼的核心竞标厅。
半小时后。
破产重组协议正式签署。
迈巴医药旗下两艘九成新的万吨级远洋冷链货轮，以评估价百分之二十的超低白菜价，正式过户到周砚川名下的华川物流公司。
当一行人走出外贸大楼时，正午的阳光撕破了江面的迷雾。
江风呼啸，吹起沈棠的衣摆。
远处浩瀚的江面上，汽笛长鸣，两艘巨大的白色远洋轮船正静静停靠在江南深水港的泊位上，舰岛上即刻升起了华川物流的旗帜。
周淮山右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站在沈棠身侧，与她并肩俯瞰着浩荡的江水。
“两艘船到手，砚川的物流网彻底通江达海了。”周淮山低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不过，棠棠，当年山洪案背后的黑手，在省城的外贸系统也布了眼线。今天拔了雷虎和张建国，京城那帮人很快就会警觉。”
沈棠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曾经名震四方的投资巨鳄，如今在江风中神情坦然，甘愿为了家庭挡在第一线。
“警觉就警觉。”沈棠迎着凛冽的江风，眼底是一片沉静的从容，“十八年前周家任人宰割，是因为活人都在拿命填窟窿。现在，船在江上，路在脚下。他们敢来，我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淮山看着身侧年轻明艳却威严摄人的妻子，嘴角扬起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
“好。”周淮山轻声应道，“这次，刀山火海，全家一起走。”
身后，周砚川正拿着货轮资料与明珠热烈讨论着航线，周野则蹲在江边，兴奋地扔着石子。
梧桐树影婆娑，周家的根基在省城的大江之畔，彻底扎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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