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柴房交卷，大儿子的开业立威
第五十二章 柴房交卷，大儿子的开业立威
清晨八点整。
梧桐路八号的前厅大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
通往后院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轻响。周淮山穿着那件已经布满褶皱的白衬衫，大步走进前厅。他的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手指沾着洗不掉的深蓝色墨水和黑色机油，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透着跨国资本大鳄独有的从容。
沈棠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正在喝一碗清淡的白米粥。周砚川、周明珠和周野分坐在两侧，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走到桌前的男人。
周淮山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三样东西一字排开，放在桌面上。
最左边，是一本厚厚的横线笔记本。
周砚川伸手拿过来翻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文字翻译，而是将那本晦涩难懂的德文进口车维修手册，逐字逐句地变成了最通俗的中文。更可怕的是，在那些复杂的机械传动部分，周淮山用钢笔徒手绘制了极其精准的三维透视图，甚至在旁边标注了由于年代原因导致的零件磨损公差。
这哪里是翻译，这简直就是一部手把手的顶级机械师教学大纲。
中间放着的，是那几本原本烂成一锅粥的商铺流水账。
周明珠推了推平光镜，翻开最后一页的汇总。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拿起算盘，手指如飞地盲打了两遍，得出的结论和纸上的数字分毫不差。不仅如此，周淮山还在旁边用红笔圈出了几处明显的阴阳账漏洞，并附上了追回资金的法律途径。
最右边，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黄铜金库锁。
周野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锁头，用力按了按卡扣。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锁芯完美弹出。里面的上百个齿轮和弹簧没有多出一件，也没有少去一丝，运转得比原厂还要顺滑。
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三个孩子谁也没有开口夸一句。但他们眼底那种属于年轻人的傲气，在面对这份碾压级别的实力答卷时，已经悄然化作了心服口服的震撼。
周淮山拉开最末尾的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周砚川面前那杯还没喝过的温水，一饮而尽。
“考卷交了。”周淮山嗓音沙哑，看向主位上的沈棠，“我及格了吗。”
沈棠放下瓷勺。她看着大儿子手里那本画满图纸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睛。
“手艺没丢，勉强能用。”沈棠语气依然清冷，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既然干完了活，就洗个澡换身衣服。今天南城的修理厂挂牌，别穿得像个叫花子去给儿子丢人。”
听到“儿子”两个字，周淮山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心脏被一阵狂喜填满。这是沈棠第一次，在口头上赋予了他作为父亲去参与孩子们重要时刻的资格。
“好。我马上去洗。”周淮山站起身，步伐快得甚至有些急促。
上午十点，城南黄金地段。
占地过万平的“进口豪车特约维修中心”门前，铺满了鲜红的鞭炮碎屑。巨大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周砚川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蓝色机械师制服，站在宽敞明亮的厂房中央。这里有全省最先进的液压升降机、德国进口的发动机检测仪。这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黑市废车场，这是他周砚川光明正大的商业帝国起点。
沈棠坐在厂房二楼的透明玻璃办公室内，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车间。周淮山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
就在挂牌仪式刚刚结束，厂房大门准备正式迎客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喜庆的气氛。
三辆拖车开进厂区，将一辆几乎报废的进口奔驰重重地卸在车间中央。
十几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城汽修商会的刘会长。他挺着发福的肚子，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哟，周老板，开业大吉啊。”刘会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听说你这儿是全省唯一一家敢接进口车大修的厂子。正好，我这辆德国原装的奔驰发动机缸体异响，跑了省城所有的汽修厂都没人敢修。周老板既然揽了这瓷器活，想必有那金刚钻。”
刘会长吐出一口青烟，将一沓厚厚的维修单拍在旁边的机盖上。
“两个小时。你要是能把这异响查出来修好，我刘某人付双倍修车费。你要是查不出来，这招牌挂着也是骗人，干脆我替你摘了，免得脏了我们省城汽修行的规矩。”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砸场子。
周家突然空降，拿走了这块最肥的地皮和设备，早就让省城原有的汽修同行红了眼。刘会长今天就是来立威的，他要让这个毛头小子第一天开业就名誉扫地。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二楼办公室内，周明珠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沈棠：“妈，他们这是来找茬的。我去叫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沈棠刚要点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淮山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下方那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不用。男人的主场，该让他自己立威。”周淮山的声音温和且坚定，“他既然要当这个老板，就不能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下。相信他。”
沈棠侧过头，看了周淮山一眼。那只按在她手背上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她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顺势靠回椅背上，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看你昨晚教出来的徒弟，有没有真本事了。”
一楼车间。
周砚川看着那辆被卸在升降机上的奔驰，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理会刘会长的叫嚣，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手抄的德文笔记本，随手翻到其中一页。
他走到车头，一把掀开引擎盖。
没有任何检测仪器，他只是将耳朵贴在发动机缸体附近的金属壳上，听了十几秒。随后，他拿起一把扳手，绕过最容易出问题的火花塞和曲轴，径直将手探入发动机最深处的进气歧管下方。
刘会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冷笑取代。那个地方极其隐秘，连他手底下干了二十年的老技工都摸不到门道。
“装模作样。”刘会长嘲讽道。
周砚川没有说话。他的手腕骤然发力，扳手在狭窄的缝隙中转动了半圈。
伴随着“嘶”的一声气流泄露音，周砚川将一个只有小拇指大小、沾满油污的金属阀门抽了出来，直接扔在刘会长的脚下。
“德国原装奔驰第八代发动机，进气歧管底部的隐藏式泄压阀。”周砚川拿起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上的油污，“这个阀门的作用是平衡高转速下的缸内压力。原厂设定的弹簧阻尼是零点五。而你这辆车上的阀门，被人蓄意换成了零点二的劣质弹簧。”
周砚川的目光如冷厉的刀锋，直视刘会长。
“只要转速超过三千，阀门就会提前开启，导致缸体内部气流紊乱，产生异响。再开出十公里，整个发动机就会因为进气不足而彻底爆缸。”
周砚川将抹布扔在引擎盖上，声音如同撞击在铁砧上的重锤。
“刘会长，拿着这种蓄意破坏的废铜烂铁来砸我的场子，你真当这省城没人懂车吗？”
刘会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叼在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溅起一溜火星。
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连检测仪器都没用，仅凭听觉和一双手，就在几分钟内找出了他们连夜做下的手脚！
“你……你胡说八道！”刘会长恼羞成怒，开始撒泼耍赖，“谁蓄意破坏了？明明就是你技术不行，找借口推脱！来人，把他的招牌给我砸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黑西装立刻向前逼近。
就在这时，车间的钢化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氏资本的首席秘书带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大步走进车间。秘书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径直走到刘会长面前。
“刘会长，巧了，顾氏资本刚刚完成了对贵商会旗下三家主要零件供应商的全资收购。”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公事公办，“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这三家供应商将无限期停止对贵商会所有汽修厂的配件供应。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十倍赔付。”
刘会长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截断零件供应链，这就等于直接掐断了他们所有汽修厂的喉咙！不需要三天，他的那些厂子就会因为没有零件可用而全面瘫痪。
“顺便提醒一句。”秘书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砚川，态度变得极其恭敬，“周老板是我们顾氏资本在省城唯一的特约合作伙伴。刘会长以后来这里修车，最好按规矩排队。”
二楼办公室内，沈棠看着下方刘会长带着人灰溜溜地逃出厂房，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周淮山。这个男人不仅在昨晚为儿子补齐了技术上的短板，今天又用最干脆利落的资本手段，为儿子扫清了商业上的外围障碍。
一明一暗，父子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处理得还算干净。”沈棠站起身，抚平旗袍上的褶皱。
“谢谢沈大夫夸奖。”周淮山低低地笑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下楼。
厂房门口，阳光正好。
周砚川站在崭新的招牌下，看着并肩走出来的父母。他知道，今天这一局，如果没有父亲昨晚那本熬夜翻译的手册，他绝对无法赢得这么漂亮。
周砚川走到旁边的一台自动售货机前，投下两枚硬币。
“咣当”两声。
他拿起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他走到周淮山面前，将其中一瓶冒着白气的汽水递了过去。
周淮山愣在原地。他看着那瓶只值两毛钱的汽水，眼眶没来由地一阵酸涩。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玻璃瓶，仿佛接过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谢了。”周砚川破天荒地没有冷脸，他的视线落在父亲手背上那道被自己刁难修水管留下的伤疤上，声音低沉，“昨晚的翻译，帮了大忙。”
周淮山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汽水。那股冰凉清甜的碳酸气泡直冲鼻腔，让他的眼角彻底红了。
他虽然今晚大概率还得回去睡那间漏风的柴房。
但在这一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资本大鳄知道，他终于在这个家里，赢得了和儿子并肩作战的合法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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