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在透过我看谁？

第二十四章　你在透过我看谁？

狭小的招待所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碘伏气味。

沈棠把一盆换下来的血水递给周明珠，声音毫无波澜：“去水房把毛巾洗了，顺便用冷水洗把脸。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周明珠端着铜盆，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她看了看趴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顾淮，又看了看母亲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沈棠和顾淮两个人。

沈棠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纱布，准备清理自己手上沾染的半干血迹。

“啪。”

一只骨节分明、因为失血而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沈棠皱起眉，垂眸看去。

原本趴在床上的顾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后背刚缝合的伤口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鲜血瞬间洇透了刚缠好的洁白纱布。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顾淮死死盯着沈棠，双眼因为极度的情绪激荡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他发狠地一拽，借着拉扯的惯性，将沈棠重重地抵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这个打结的手法，你跟谁学的？”

顾淮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砂纸在粗糙的铁面上用力摩擦。他的呼吸粗重，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毫不留情地喷洒在沈棠的面前。

沈棠被抵在墙上，肩膀撞得生疼。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男人，没有挣扎，只是语气森寒地吐出两个字：“松手。”

“回答我！”

顾淮不仅没松，反而更进一步逼近。他眼底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和克制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记忆深处的碎片和眼前这张清冷的脸不断重叠、撕扯，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连带着心脏都产生了一阵无法呼吸的绞痛。

“你这几天，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种好像认识了我很久、却又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顾淮铁掌般扣着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逼问，“沈棠，你到底在透过我看谁？！”

狭窄的距离里，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看着这张明明属于自己丈夫，却写满了陌生、质问和疯狂嫉妒的脸，沈棠心底压抑了十八年的那一腔怨恨，终于像岩浆一样彻底决堤。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委屈崩溃，更没有软弱地流下一滴眼泪。

沈棠反客为主，一把反手揪住顾淮散开的衬衫衣领，一把将他拽到自己眼前，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彼此眼底燃烧的怒火。

“看一个死人。”

沈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字字诛心。

“看一个满嘴承诺、说好会护着老婆孩子一辈子，最后却把我们孤儿寡母丢在十八年前等死的懦夫！”

顾淮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胸骨，直捣心脏。

他明明根本不认识她口中那个死人，他的记忆里只有在南方商海里厮杀的这几年。可当沈棠说出“懦夫”这两个字的时候，顾淮的心脏竟然产生了一种锥心刺骨的幻痛。

仿佛那被丢在十八年前的怨恨，真的是他亲手造下的孽。

浓烈的酸楚、嫉妒，以及一种完全没有来由却排山倒海般的负罪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扣着沈棠手腕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痉挛、松脱。

“顾总既然查过我的底细，就该知道，我生平最恨别人对我指手画脚。”

沈棠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拽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回床沿、满头冷汗的顾淮。

“救你的命，是为了还你刚才在巷子里挡刀的人情。从现在起，咱们两清。再敢像个疯子一样对我动手动脚，我保证下一次，那根针会直接缝上你的嘴。”

说完，沈棠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

顾淮孤零零地坐在床沿上，背后的伤口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沾满沈棠鲜血的双手，耳边全是大雨的轰鸣声，和女人那句撕心裂肺的“懦夫”。

那一夜，省城下了一场暴雨。

顾淮没有叫医生，也没有处理裂开的伤口。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拖着重伤的身体，在沈棠的客房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走廊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的骄傲、他的理智、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在那个叫做“死人”的影子面前，溃不成军。他陷入了极其痛苦的自我怀疑与身份迷失之中，甚至开始嫉妒那个能让她恨得如此刻骨铭心的亡夫。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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