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档案馆里的突然翻供
第二十一章 档案馆里的突然翻供
中午十二点，黑色桑塔纳平稳地停在省高教局家属院外的街道上。
车刚停稳，沈棠直接推开车门。她没给驾驶座上的顾淮留哪怕一个眼神，更别提什么道谢，拎起帆布包，带着周明珠径直走向高教局后身的那栋老式红砖办公楼。
顾淮坐在车里，盯着那个过河拆桥连头都不回的女人，气极反笑。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没有立刻把车开走，而是隔着车窗，冷眼看着母女俩走进办公楼。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拿什么跟省里的权力机关硬碰硬。
省高教局，二楼档案室。
沈棠一脚踏进门，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靠窗办公桌前的一个谢顶中年男人身上。
桌上的名牌写着：金大成。
“老金。”沈棠大步走过去，将周明珠的准考证和户口本“啪”地拍在桌上，开门见山，“青河县机械厂，周明珠。我是她母亲，来提两年前的高考录取档案。”
老金正捧着茶缸喝水，听到“青河县”和“周明珠”这几个字，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沈棠和周明珠一眼，浑浊的小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但转瞬就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傲慢和不耐烦。
“你们就是青河县来的人？”老金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一桌，“找谁也没用！档案是你想提就能提的？”
周明珠急了，上前一步：“我的档案凭什么不能查！是不是赵庆荣让你把我的档案压在这里的？”
听到这话，老金眼珠子一转，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楼层的人都听见。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压不压的？两年前分明是你自己跑到我这儿来，哭着喊着说家里穷，供不起你上大学，非要签那个放弃录取同意书！”
这话一出，档案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办公的干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探头看了过来。
周明珠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冲到了头顶：“你胡说！我根本没来过省城，更没签过什么同意书！”
“还敢抵赖？”老金冷笑一声，转身拉开身后的铁皮铁柜，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份泛黄的文件，用力拍在桌上，“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红手印！怎么着，现在看人家上了大学眼红了，跑到我们这儿来讹政府的钱了是不是？”
周明珠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最下方的签名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周明珠”三个字，上面还按着一个刺眼的红手印。字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和她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赵庆荣竟然真的做到了，他连这种绝密的档案都能伪造得天衣无缝！
“这不可能……这不是我写的……”周明珠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往后退去。
周围的办事员对着母女俩指指点点。
“现在的人真是想钱想疯了，连这种赖都能耍。”
“就是，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没想到心思这么坏。”
老金见状，气焰更加嚣张，伸手就要去抢那份文件：“看清楚了吧？看清楚了就赶紧滚！再敢在这儿闹事，我马上叫保卫科抓你们！”
就在老金的手指即将碰到文件的瞬间，一只骨肉匀称的手斜里穿出，“啪”地一声，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老金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卡住了一般，惨叫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沈棠面无表情地抽出那份文件。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大声争辩，也没有理会周围鄙夷的目光。她拿着那张纸，径直走到档案室那扇朝南的玻璃窗前。
正午强烈的阳光穿透玻璃，直射进屋里。
沈棠将那份“放弃录取同意书”高高举起，迎着刺眼的逆光。
纸张在强光下变得近乎半透明。
“你干什么！放下绝密文件！”老金捂着手腕，慌乱地大吼。
沈棠充耳不闻，指腹重重地点在“周明珠”那三个字上。她转过头，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钉在老金脸上。
“真正的签字，笔锋连贯，墨水在纸张纤维里的渗透是均匀的。”
沈棠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不容反驳的专业笃定。
“但你们看这三个字。在逆光下，墨水边缘出现了严重的晕染和不规则的停顿点。尤其是‘珠’字的最后一笔，运笔迟滞，墨迹下重上轻。”
她重重将文件拍在窗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根本不是写上去的！这是找了一份原版的字迹垫在下面，对着透出来的影子，一笔一笔描摹上去的伪造文书！”
整个档案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女人那种类似法医般精准、可怕的判断力给镇住了。
老金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强撑着拔高声音掩饰心虚：“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算老几，你说是伪造的就是伪造的？”
“我算老几不重要。”沈棠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省公安厅的刑侦技术科算老几，你应该很清楚。”
她毫不客气地将文件折起，直接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这份文书我扣了。我现在就去省公安厅报案，要求进行专业的司法笔迹鉴定，顺便查查这上面的指纹到底是谁的。”
沈棠居高临下地逼近老金，气场森严得让人喘不过气。
“伪造国家统招档案，收受贿赂，毁坏他人前程。老金，这罪名，你这身皮不仅得脱，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吃上免费的牢饭，咱们拭目以待。”
老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档案室里的其他人看老金这副反应，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避开目光，谁也不敢再多嘴一句。
沈棠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周明珠。
女儿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沈棠没有去擦她的眼泪，只是平静地问：“还要继续往后退吗？”
周明珠看着母亲站在逆光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母亲用最强硬的姿态，替她生生劈开了那张压了她两年的黑网。
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怯懦和自卑，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战意彻底烧尽。
周明珠猛地抬起手，用力抹干脸上的眼泪。
她没有再往后退半步，而是大步走到沈棠身边，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盯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老金。
“报警。”周明珠的声音不再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件事，我追查到底，绝不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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